解释清楚前因后果——主要是时雨解释,夜鹭负责装死。魈很快明白了这场乌龙事件的始末。
原来是为了完成冒险家协会的委托,用磁石在海底搜寻失物,结果磁石吸住了废弃船锚,反而被拖下水。
仙人不赞同地皱了皱眉,金色的眼眸看向时雨,语气虽然平淡,但责备之意清晰可辨:“即便并非肉体凡胎,较常人结实些,也不该如此放任幼崽独自在陌生水域行动。海域之下暗流、水草、乃至沉没的利器杂物,皆可构成威胁。今日是恰好吸住船锚,若是被渔网缠住,或被其他东西所伤,又当如何?”
时雨被说得脸上发烫,只能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,诚恳认错:“仙长教训的是,是在下疏忽了,今后一定严加看管。”
他顿了顿,又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,“只是……小夜他速度极快,又擅飞翔,我一介……嗯,不太擅长飞行的种族,实在是追他不上,有心无力啊。”
魈沉默了。
这话倒也是实情。
那水鸟的飞行速度他亲眼所见,确实迅捷。
这兄长看起来温文尔雅,气息内敛,似乎也确实不像是擅长高速移动或飞行的类型。
一直闭眼装死,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夜鹭,此刻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脸上满是惊奇和不解,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
“幼崽?”
他又指向时雨:“时雨比我小,那时雨也是幼崽咯!”
魈:“……?”
仙人那总是波澜不惊的金色眼眸里,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。
他看了看夜鹭那张稚气未脱、最多人类十一二岁模样的脸,又看了看旁边与自己差不多高、面容秀丽、怎么看都已是少年模样的时雨。
时雨被夜鹭这句突如其来的“揭老底”噎得嘴角又是一抽。
他一直将夜鹭当作需要照顾、引导、保护的孩子来看待,无论是基于相处数年的情谊,还是基于夜鹭那常常掉线、需要提醒的常识和时不时冒出的“惊人之举”。
反而忘记了,若是按照灵魂年龄计算,他才是该当弟弟的那一个。
突然被夜鹭以“年纪”为依据,反向定义为“幼崽”,这种感觉……十分微妙。
面对魈略带探询的目光,时雨只能抽了抽嘴角,勉强维持住笑容,用一种近乎牙疼的语气承认:
“对……按某些标准算,小夜的‘年岁’……可能确实比我长那么一点点。”
魈的眼神从探究变得复杂起来。
夜鹭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并不满意,小眉头皱了起来,正要继续辩论。
时雨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,动作熟练地夹在胳膊底下,顺便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他还在滴水的头发,打断了他的施法吟唱。
“仙长,今日实在多谢您援手。这船锚……”
时雨看向角落那个巨大的、锈迹斑斑的“战利品”,也有些头疼,“我们自会处理,绝不污了贵宝地清净。改日定当备上薄礼,登门致谢。”
魈的思绪已经飘远,听到这话,他摇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他言简意赅,“船锚自行处置即可。此地非我所有,无须致谢。看好他,莫再涉险。”
说完,青影一晃,仙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露台,只余下几片被气旋带起的银杏叶,缓缓飘落。
时雨松了口气,这才将胳膊底下的夜鹭放下来,双手叉腰,准备开始酝酿已久的口头教育。
夜鹭脚一沾地,立刻后退两步,捂住耳朵,红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时雨,抢先开口:“我饿了!”
时雨:“……”
他酝酿了一肚子的说教,在对上那双红眼睛时,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,泄了气。
算了,跟这只脑回路清奇的鸟计较什么呢?他要是真能记住教训,就不是夜鹭了。
“走吧,”时雨最终无奈地摇摇头,伸手牵起他依旧湿漉漉的手,“先订一间房,把你这身湿衣服换了。然后……我们去吃饭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船锚。
至于这东西……还有那个没影的委托……
唉,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