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须弥人,挪德卡莱寒冷的冬季让他哪哪都不舒服——皮肤发紧,鼻尖发凉,连那条平日里油光水滑的大尾巴都变得干燥毛糙,摸上去像一把干草。他忍不住又搓了搓手臂,把衣领往上拽了拽。
他想念温暖湿润的雨林了。想念那些挂在枝头的花朵,想念清晨草叶上的露珠,想念那种连空气都是香料的化成郭。
时雨耸了耸肩,双手插在袖子里,姿态闲散:“你知道的,他们几个一旦比起赛来,都是撒手没。”
提纳里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夜鹭可是顶级难管的存在——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、实则能把人折腾到怀疑人生的小鸟,能管住他的人,放眼整个提瓦特大概也找不出几个。
时雨微笑了一下:“彼此彼此。”
赛诺也不遑多让——那个一本正经讲冷笑话、打起牌来六亲不认的大风纪官,同样不是省油的灯。
提纳里收回手,目光越过海岸线,望向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小岛:“他们应该到岛上了。人呢?”
时雨抬起头,望向不远处那座矗立在崖顶的灯塔。灰白色的塔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顶端那盏灯还没有点亮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他的目光在灯塔周围扫了一圈,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:“应该……在那边?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抬脚,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,一同朝着岛上的灯塔走去。
“宴会”过后的几个人,并没有散去,而是围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铁桌旁,打起了牌。
七圣召唤——提瓦特大陆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的卡牌游戏。从蒙德的酒馆到璃月的码头,从稻妻的茶室到须弥的学者沙龙,几乎随处可见捧着卡牌对战的牌友。但眼前这几个人的打牌模式,却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牌手看了都要怀疑人生。
“发动——飞沙走石!”赛诺猛地站起身来,动作凌厉。
他将一张印着赤王陵的卡牌重重拍在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那张卡牌的边角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,画面上的沙漠风暴仿佛要冲破纸面。
“将场上全部卡牌撤离,强制进行下一轮!”
伊法正伸向牌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他的指间夹着一张刚抽出来的牌,还没来得及翻过来看,就被赛诺这气势汹汹的一嗓子给吓了回去。他的眼皮跳了跳,嘴角微微抽搐。
“啪!”夜鹭反手甩出一张牌,动作干脆利落,像是在往桌上扔飞镖。那张牌在空中翻了两圈,稳稳落在桌面上,发出第二声脆响。牌面上印着一座黑沉沉的海底监狱,铁门紧闭,锁链纵横。
“梅洛彼得堡!”夜鹭的红色眼睛亮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些得意,“禁锢你的赤王陵,不给撤!”
伊法拿着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出场的牌,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峙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开口。
“困困冥想术。”欧洛仑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阵幽风从桌面上拂过。
他慢吞吞地押出一张牌,牌面上印着一个粉色长发少女,身旁偎着一只闭着眼睛的冥视龙,整个画面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淡紫色光晕中。那张牌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,轻轻放在桌上,像是在放一朵花。
“奶奶助我一臂之力——”欧洛仑微微闭上眼睛,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,语气虔诚得像是在念诵咒语,“让你们的牌,陷入沉睡吧!”
伊法默默地把刚抽出来的那张牌又放了回去。
“嗯。”菲林斯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又优雅地将杯子放回桌面。
他那双没有瞳孔的金色眼眸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,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,牌面朝下,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既然在座的各位都这么战力惊人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,像是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刀。他将那张牌翻转过来,牌面上印着的是一座烈焰冲天的工坊,浓烟滚滚,碎片四溅,仿佛能听到爆炸的轰鸣从纸面里传出来。
“——‘不可控性去危害化式爆破’。”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个长得离谱的卡牌名称,每个字都咬得很轻,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将牌面朝上,轻轻放在桌面中央,然后摊开双手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。
“这一局,全炸。无一生还。”
深蓝色长发的金眸男人微笑着将手中剩余的牌往桌上一撒,那些卡牌像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,散落在桌面上、酒杯旁、甚至落到了伊法的膝盖上。
“都是输家——”他拖长了尾音,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,“就代表,都是赢家。”
夜鹭眨了眨眼,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。
他歪了歪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对、对吗?”
欧洛仑一本正经地鼓起了掌,掌声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格外清脆:“对的对的。”
赛诺板着脸点了点头,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:“有道理。”
伊法释然地笑了。
带着种“我已经放弃挣扎”的超脱。
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向棚顶那根快要腐朽的横梁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这四个人——不知什么时候拿出牌来决斗,又完全不顾他的意愿、强行拖着他加入,然后又完全不按照规则来。所有的卡牌效果都是看牌面现编的,规则说改就改,效果说加就加,导致他从头到尾一张牌都没用出去,就在莫名其妙的爆炸声中结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牌局。
“哦,天啊哥们儿!”咔库库蹲在桌角,歪着脑袋看他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