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悠悠开口:「没选上就没选上,咱们家不差那点。这一批赶不上,下一批再报就是。咱大元疆域万里,仗有得打,还怕没机会?」
「爹,不是那么回事。」冯俭抬起头,脸上不只是落选的不甘,道:「一个县五百府兵,这次才二十几个。而且,今年就会把府兵的缺额补上。」
「下次?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轮到咱头上。老四是靠手艺,占了便宜。再说了,我也不是单单为了西征的待遇。」
「哦?」冯老四倒是好奇了,「不为待遇,那是为啥?忠君报国,想给陛下效力?那是好事。可国家这么大,虎贲之师士在所多有,陛下用不著你,又不是你的错。」
冯俭张了张嘴,话在嘴边打了个转,又咽了回去,脸上竟有点臊得慌。
一旁的老四冯勇可憋不住,噗嗤笑出声,快嘴快舌地揭了底:「爹!我和三哥琢磨的是,跟您老一样,到了那边,也琢磨著能————能多娶几房媳妇儿!嗯,至少娶四个!开枝散叶,把咱们老冯家的人丁弄得旺旺的!」
冯老四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,指著两个儿子,哭笑不得。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刚到这吐火罗的时候,连年战乱刚平,地广人稀,男女比例悬殊得厉害。
他这个外来户,凭著官府分的田产和一身力气,没费多大劲就先后娶了四个本地女子,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大家子。
可三十年过去了,男女渐渐平衡,像他当年那样的「盛况」,在年轻一辈里确实难了。
就算他们家底殷实,儿子们大多也就是一妻一妾的格局。
「闹了半天,是这么个心思。」
冯老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,眼中闪过理解:「那急啥?等朝廷真把欧罗巴打下来,肯定要移民实边。到时候你们年轻力壮,报名就是!现在朝廷的银行、
邮驿通达万里,就算你们跑再远,寄钱送信也方便,不怕你们忘了老子。怎么?
难道还担心到时候,老子拖了你们的后腿?」
冯俭却叹了口气,想得更深:「爹,就算以后移民,咱们这几本身就是移民地,怕也分不到多少名额。还有,那些现在就去屯田的府兵,近水楼台,肯定先占了好地,还有好女子。我就算下批选上了,怕是也————捞不著多少实惠。」
这话是真的,赵朔虽然鼓励移民,华夏本土的移民都不够用了。但是,对于原本的移民地,给的移民二代的名额却是有限。
冯俭这么说,就是移民二代的眼光了。
他们本来就不是本地人,不但对这片土地少了那种根深蒂固的眷恋,反而受到了父辈移民故事的影响,对更远方可能的机会算得甚清。
移民这种事,要趁早!
越早越有肉吃!
冯勇此时的眼中闪著光:「对,就是这个道理。官府说了,屯田兵愿意留在当地,欢迎之至!凭我的手艺,到了那边把牲口照管好了,立下功劳,说不定还能混个小官当当呢!」
顿了顿,又向冯老四看来,道:「爹,您就瞧好吧!等我到了欧罗巴,站稳脚跟,一定给咱们老冯家,再开一片大大的枝,散一片厚厚的叶!让咱家的人,从山东到吐火罗,再到那欧罗巴,遍地开花!」
听著小几子充满朝气甚至有些狂想的话,看著老三虽失落却并无怨怼、只是冷静计算得失的神情,冯老四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儿子即将远行而生的细微惆怅,也被一种更饱满的情绪冲散了。
他这辈子,从山东挣扎出来,抓住机会,在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,开枝散叶,过上了父辈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。
如今,他的儿子们,在更好的基础上,眼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,怀著相似的渴望—一对土地、对家业、对人丁兴旺最朴素追求,准备开始他们自己的拓荒。
这不就是他这辈子奋斗,所希望看到的吗?
「好,好。」冯老四连著说了两个好字,脸上的皱纹舒展成一朵秋日里的波斯菊:「有志气!老四,去了就好好干,别丢咱冯家的人,也别丢咱大元移民的脸。老三,你也别急,是你的,早晚跑不了。咱们家,日子长著呢!」
夕阳完全沉入西边的山峦,天际留下一片绚烂的霞光,仿佛预示著远方的征途与希望。
第二天,冯勇就带著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,以及一些食物的大包袱,骑著一匹骗马,往县城里报到了。
不用带其他的东西,官府都安排好了。
他们会一直轻装前进,直到波斯地区以及伊拉克地区,才会装备大车和粮草和一些其他的牲畜,甚至武器装备。
毕竟,伊拉克再往西,就是埃及行省、叙利亚行省、罗马尼西亚行省、拜占庭行省等地了。这几个行省,是前线主要粮秣物资的提供地,要给这些地区节省物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