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中谣言四起,人心浮动!
同一时间,法兰西中军。
法兰西国王腓力三世,缩在铺著羊毛毯的椅子里,手里紧紧握著一杯热葡萄酒,却依然止不住地打颤。也不知是因为恐惧,还是这该死的寒冷天气。
他性格本就懦弱,听到粮道断绝的消息,感觉天都要塌了。
「腓力,别喝了,这酒暖不了人心。」
一个带著几分戏谑与冷酷的声音响起,法兰西的阿瓦图伯爵罗贝尔二世,掀开门帘,走了进来。
罗贝尔二世和腓力三世是堂兄弟。
罗贝尔二世的父亲罗贝尔一世,和腓力三世的父亲路易九世,是亲兄弟。
如今,「大胆的」罗贝尔一世,已经战死在凡尔登,罗贝尔二世继承了他的「阿瓦图伯爵」的爵位。
在历史记载中,罗贝尔二世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人物。他为了获得香槟伯国的继承权,打了几十年官司,甚至不惜伪造古老的文件。事情败露之后,不但投奔了法兰西的死敌英格兰,而且极力鼓动两国之间的战争,是英法百年战争的早期煽动者和理论家之一。
「罗贝尔,我们————我们会死在这里吗?」腓力三世可怜巴巴地向他的堂弟看来。
「死?」罗贝尔二世轻笑一声,「大部分人会死,但有些人可以活,甚至活得更好。」
他走到腓力三世面前,俯下身,压低声音道:「腓力,我们反戈一击,投了蒙古人吧。」
「什么?!」腓力三世差点打翻了酒杯,「你疯了?那是背叛上帝!背叛整个欧罗巴!」
「得了吧,我的陛下。」
罗贝尔二世眼神阴,道:「看看外面作战的法兰西农夫吧。这两年该死的气候,庄稼歉收,那些农夫是被我们用绳子捆著来送死的!他们满肚子怨气,已经发生了数次主动投降蒙古人和反戈一击的事情了。」
「现在巴勒杜克丢了,马上就要没饭吃了。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?恐怕有人喊一声,他们马上就会把剑插进你的胸口,然后哪怕是跪著爬,也要爬到那位天可汗脚下讨一口饭吃!」
腓力三世脸色苍白,嘴唇嗫嚅著说不出话。
罗贝尔二世继续道:「另外,凡尔登的粮食,只够吃七天,七天之后,凡尔登粮尽,蒙古人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消灭我们。」
腓力三世打了个寒战。
「最后————」
罗贝尔二世凑到了腓力三世的身旁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,「我们不先动手,别人也会动手。热那亚人?威尼斯人?伦巴第联盟,有人说,就是他们让开了道路,让蒙古人奇袭了巴勒杜克!如果这传言是真的话,他们得了巴勒杜克失守的消息,恐怕不久就会造反!」
「还有其他的国王、公爵、侯爵和伯爵,谁能保证他们对欧罗巴,对神灵的忠诚,能胜过对生存和利益的渴望?」
顿了顿,罗贝尔二世诚恳道:「腓力,先发制人,我们还能保命,甚至为法兰西保留一份元气。落后一步,就只能像待宰的羔羊,等著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和价码了。」
腓力三世还是犹豫,还是那句,他是名虔诚的罗马教信徒。
他那虔诚的信仰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后的阻碍:「可是————赵朔是异教徒,是恶魔————上帝会降罪的!」
「上帝?」罗贝尔二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,道:「现在欧罗巴到底是什么情况,别人不知道,你还不知道吗?持续两年的无夏之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饥荒,还有蔓延的瘟疫,以及眼前这吞噬了数十万生命的战争、杀戮————
《启示录》中预言的末日景象,哪一样没有应验?战争、饥荒、瘟疫、死亡,四骑士已经在大地上奔驰!」
他顿了顿,观察著国王动摇的神色,继续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劝说。
「那位东方的天可汗,赵朔,他被很多人称为上帝之灾」。为什么不能是————上帝派来惩罚我们这些充满罪孽的国度与信徒的鞭子呢?或许,我们的傲慢、贪婪、分裂,早已触怒了神灵。顺从这场天罚」,归顺于这新的、强大的秩序,才是————才是真正遵从上帝在末世为我们指出的、卑微的生存之路啊!」
赵朔这些年来,对欧罗巴人持之以恒的心理战,此刻终于开花结果。
罗贝尔二世这番说法,在绝境中竟显得无比具有说服力。
腓力三世原本动摇的眼神逐渐凝固。恐惧、求生欲,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宗教外衣,瞬间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「你说得对————」腓力三世喃喃道,身体不再颤抖,「这是上帝的惩罚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