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蒙古人,深受父母影响,心中早就顾念著天可汗赵朔的大恩,打心眼里不愿意参与这场「忘恩负义」的战争。之前冲锋陷阵,不过是汗命难违,尽一个臣民的本分罢了。
可如今,前有坚城炮火,后有滔滔洪水,败局已定,后路已断,不投降还等什么?
难道真要为了必输的战局,把命填在这里?忽必烈对他没那个恩德!
至于忽必烈会不会因此处置他的家人?哼,如今兵荒马乱,洪水阻隔,忽必烈又怎么知道谁战死了,谁投降了?
托尔这一嗓子,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「停火!城上的兄弟,快停火!我们认输!」
「天可汗说过,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,大家是自己人啊!」
「我们认输!我们投降!」
蒙古人的想法和托尔差不多,纷纷扔掉了兵器,跪地大喊请降。
「别打了,我们也投降!」
「咱们双方没有深仇大恨,我们认输还不成吗?」
「都怪忽必烈不好!我们也曾经是大元的臣民啊!」
那些土著军也纷纷扔下武器,跪倒在地,跟著叫喊起来。
道理很简单,连那些高贵的蒙古大爷们都不愿意打了,他们这些土著拼什么命啊!
此时此刻,不知道有多少土著士兵在心中暗自庆幸:幸好之前没跟大元彻底撕破脸,进军路上没有杀俘,也没有欺辱妇人。
至于沙场厮杀,那是各为其主,生死各安天命,算不得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,现在投降了,应该能留条活路。
当然,乱军之中也有极少数忽必烈的死忠分子,还在试图挽回局势,大声呵斥:「站起来!不许降!为了大汗,跟他们拼————」
噗嗤!
话音未落,几把弯刀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。
动手的正是昔日的同僚。
很快,这些忽必烈的零星死忠就被乱刃分尸,淹没在投降的浪潮中。
奇珀瓦河的对岸。
忽必烈勒马伫立,脸色灰败如土,眼睁睁看著对岸那场闹剧般的投降。
身旁的大将伯颜长叹一声,低声道:「大汗,事不可为————退军吧!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」
忽必烈身体微微晃了晃,死死盯著对岸那些跪地请降的士兵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「退军————是啊,退军也不是不行————」
忽必烈喃喃自语,声音颤抖,「此战之败,是我轻敌,是我中了张钰的诡计————按说,我应该承担最大的责任。可是,伯颜,你看到了吗?」
他猛地转头看向伯颜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:「我真是没想到啊————他们————他们竟然投降得这么快!!」
原本,哪怕洪水来了,哪怕中计了,忽必烈还心存一丝幻想。他指望著过河的大军足够坚韧,足够悍勇,创造出反败为胜的机会。即便撑不住,也要崩掉元军几颗牙!
万万没想到,那城外的七八千大军,还没怎么正经打呢,就这么稀里哗啦地投降了!
这投降得也太快了吧?太干脆了吧?太不把他忽必烈当回事了吧?!
这就是自己引以为傲、赖以争霸天下的「百战之师」?这就是自己许以重利、甚至许诺抬籍笼络的土著大军?
哇~~
忽必烈再也受不了了,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,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