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节约那宝贵的十斤干粮,乌力吉有时会在丛林中采集野果充饥。就这样连行七日,他终于走出了大元的地界。
然而,再往西,便是人烟稀少的蛮荒地带了。乌力吉年纪小,经验不足,很快就迷了路。
四日后,在一片树林的边缘,乌力吉正骑马前行,突然,四名骑兵从丛林中冲出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「站住!」
一声低喝,伴随著拔刀的声音。
乌力吉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拨马逃跑,但对方早已呈扇形围了上来,封死了他的去路。
乌力吉心中惊惧,壮著胆子问道:「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是什么人?」
领头那人声音沙哑,道:「我们是忽必烈大汗麾下的斥候。小子,你会说蒙古话,又
是什么人?」
「大汗的斥候?」
借著昏暗的夕阳,乌力吉打量著眼前这四个人。他们一个个甲胄破败不堪,上面满是暗红色的血污和泥浆。他们的脸颊深陷,眼窝发黑,嘴唇干裂起皮,简直比乞丐也强不多少。
乌力吉瞪大了眼睛,不可思议地指著他们:「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怎么落得这般模样?」
听到这话,那四个斥候的脸上露出了既羞愤又痛苦的神色。
其中一人愤愤地啐了一口唾沫:「这不废话吗?你以为我们想这样?」
「清水城败了之后,元军那个叫李进的疯狗,带著骑兵紧追不舍!再加上沿途那些原本没打下来的小城,也像是疯了一样出兵袭扰我们!」
「我们这一路逃,一路打。丢了无数辎重粮草不说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!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仿佛只要一闭眼元军的马蹄声就在耳边响!」
另一人也苦涩地接话道:「能活到现在就算不错了。」
说完,四双绿油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乌力吉,眼神中带著审视和怀疑。
领头那人向前逼近,刀尖微微抬起:「别废话了,问你呢!你是什么人?看你这一身虽然脏了点,但没见血,脸色也不像挨饿的,还骑著马。说!你是不是元军的探子!」
乌力吉心脏狂跳,道:「我也是大汗的兵啊————」
他将自己在清水城下被俘、然后被释放的经过,简要地介绍了一遍。
当然了,这少年虽然年纪小,却也不是傻子。
他没敢说自己是想回家成亲,而是换了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:「我虽然被俘,但心系大汗。元军想收编我,我才不答应呢!我这一路千辛万苦,就是为了寻找大汗,重归大军效力!」
听完他的讲述,对面的四个人彻底愣住了。
他们面面相觑,眼神中充满了震惊、怀疑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————嫉妒和荒谬感。
「这————这怎么可能?」
领头那人声音都在抖:「你投降了,不但没被杀,没被做苦力,还在城里混了一顿羊肉汤喝?临走还给你发了马?发了干粮?还给你腰牌放你走?」」
乌力吉点了点头:「是啊,就是这样。」
「长生天啊!这还有天理吗?!」
一个斥候道:「我们拼死拼活地作战,一路逃亡,落到这副鬼样子。你这投降的,吃香的喝辣的,还大摇大摆地回来了?」
还有句话,他没敢说出来:早知道这样————在清水城下,我也投降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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