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叫陈有道。
这是一个奇人。若非赵朔逆转了时空,他本该在那个原本的历史线上活到九十九岁,而他那个将在乱世中开局一个碗、重铸华夏的外孙朱元璋,在他去世前才刚满十二岁。
陈有道出身中医世家,年少时却是个不安分的主,听说波西米亚有银矿能发大财,便万里迢迢跑来当了矿工。
可惜挖矿的活计太苦了,他也没从挖矿上赚多少钱,倒是他在闲暇时凭著家学给工友们治病,渐渐闯出了名堂。既然挖矿不行,他干脆重操旧业。
这年头,欧罗巴的蛮子医生还只会拿著放血刀和水蛭瞎折腾,像样的汉人名医又不愿来这极西之地。
陈有道的医术最初虽算不得多么高明,但这几十年在波西米亚活人无数,医术愈发精进,竟成了新梁国数得著的名医。
更难得的是,陈有道是颇有家国情怀之人。
历史上的崖山海战,陈有道就是张世杰麾下的兵卒。只是蹈海而死后,被人救起。
所以,这次旭烈兀率军大举来袭,新梁国有国破之忧,陈有道主动报名,来军中做了军医。
陈有道在新梁国有钱又有名,如此人物,主动到了黑岩堡为伤兵诊病,对黑岩堡的士气真是有不小的提升。再加上他口舌便给,擅长抚慰病人心灵,真是大受伤兵们欢迎。
「老李,这腿脚看著利索多了,再养两天又能上城墙踹蛮子的屁股了。」陈有道一边熟练地给一个老兵换药,一边笑呵呵地调侃。
那老兵疼得龇牙咧嘴,却也被逗乐了:「借您吉言!等俺好了,非得去那旭烈兀的中军帐撒泡尿不可!」
陈有道手脚麻利,嘴上更是如抹了蜜般便给:「那是自然,咱们新梁国的汉子,尿都比那帮蛮子的酒烈!」
他又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床边,断了半截小指,正缩在被子里发抖。
陈有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声道:「年轻人,别怕。手指头虽缺了一块,但握刀的手还在,以后娶媳妇,人家姑娘只会夸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!」
他三言两语间,便将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。士兵们看著他忙碌的身影,眼神中充满了依赖与爱戴。
然而,轻松的氛围并未维持太久。
角落里,一个头上缠著厚厚绷带的士兵忽然低声问道:「陈先生,你说咱们这黑岩堡————真能守住吗?」
一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「混帐话!」旁边一个魁梧的汉子猛地喝道,「守不住也得守!后面是咱们的老婆孩子!真让旭烈兀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进来了,谁也别想好过!」
「可是————」先前的士兵声音带了哭腔,「他们人太多了————」
「朝廷不会不管我们的!」有人急切地插话,像是在说服自己,「现在黄金家族主要是在打朝廷的地盘,等皇上腾出手来,大军一到,旭烈兀算个屁!」
「对!当初朝廷都没禁咱们和黄金家族做生意,这是多大的恩德?朝廷心里有咱们!」
「呸!」有人恨恨地啐了一口,「说起做生意我就来气!当初就不该卖给他们粮食布匹,那是喂了一群白眼狼!吃咱们的穿咱们的,回头就拿刀子捅咱们!」
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了,开始七嘴八舌地痛骂黄金家族背信弃义,痛骂旭烈兀贪得无厌o
但也有些人始终沉默著,目光呆滞地盯著屋顶。
大家都不是傻子。兵凶战危,旭烈兀这次是倾巢而出,势在必得。黑岩堡恐怕是真的守不了几天了。
一旦城破,身为伤兵的他们,下场只会比战死更惨。绝望的气息,再次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「咳咳。」
就在这时,陈有道忽然轻咳一声,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袖,脸上挂著那副招牌式的高深莫测:「要我说啊,咱们这黑岩堡,不仅能守,而且一定守得住。」
众人一愣,纷纷看向他:「陈先生,您这话————有什么说法?」
陈有道捋了捋胡须,神色肃然,仿佛换了一个人:「自古巫医不分家。大家伙儿也知道,陈某人也有些神通。」
他所谓的「神通」的表现,其实就是给人算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