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朝廷需不需要,那是朝廷的事;我们捐不捐,那是我们的事!」陈守仁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重心长:「历朝历代,无不重农抑商。前宋虽表面上不歧视商人,可暗地里设立无数税卡,层层盘剥,商人根本难以做大。」
「唯有我大元!」
陈守仁指了指头顶,「太祖爷高瞻远瞩,不仅从律法上确立了商人的地位,税收公平透明,而且为我们开拓了全球的广阔市场!如果没有朝廷,我们老顺祥能把布匹卖到欧罗巴?卖到美洲?」
说到这里,他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:「这阵子,有些居心叵测之徒,以为朝廷对黄金家族禁运,断了大家的财路,会引起我们大商人的不满。简直是太可笑了!」
「些许生意算什么?到了我们这种家业,最看重的是什么?是稳定!是公平!」
「没有朝廷的庇护,那帮强盗冲进来,连我们的命都拿了,还谈什么财产和生意?若无朝廷这些年大力救灾,维持社会安定,我们哪有这么稳定的市场去赚钱?」
「这些年,正因为朝廷高效廉洁,官场风气清正,税收稳定,我们才能安心经营。这本身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!」
陈福听得心悦诚服,拱手道:「东家看得通透。」
他又想了想,建议道:「东家,既然要表忠心,我们旗下有好几个大制衣厂。为什么只捐布匹和棉花?不如直接让工人们加个班,为朝廷制作成品的军衣捐上去,岂不是更显诚意?」
陈守仁闻言,脸色瞬间严肃起来,抬手打断了陈福。
「糊涂!」
陈守仁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著政治智慧的光芒,「朝廷如果有旨意,征召我们做军衣,我们当然责无旁贷,甚至分文不取都可以。但是,在朝廷没有这个意思之前,我们绝对不能主动插手!」
「军衣是什么?那是军备!那是国家的利器!我们是商人,捐钱捐物是爱国,但如果直接插手军需品的制作和供应,那就是不知进退,就是染指军权的边缘!」
陈守仁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「朝廷给我们的,我们不能不收。朝廷不给我们的,我们绝对不能伸手去要。把布匹和棉花交上去,让朝廷自己的被服厂去生产,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。」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望向北方的天空,目光坚定。
「记住,这次大乱,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我们要用这种方式,向皇上,向朝廷表明:我们不仅有钱,更有著绝对的忠诚!」
泉州城,张氏祠堂。
如今泉州张氏的族长,乃是「瀛海公」张有明的后人,名叫张宗选。
当初,张有明以发现澳洲之功劳,受封瀛海公,得赐澳洲本土周长八百里的土地,世袭罔替。
张有明这一支的嫡长子一脉以及数百名张氏子弟,已经前往澳洲开枝散叶。
但是,他在泉州留下的嫡次子支脉,牢牢把持著张氏族长之位。
张宗选年近五旬,面色红润,常年的海风吹拂让他看起来比内陆的士绅多了一份粗犷与豪气。
他扫视著坐在两侧的家族长老和各房主事,缓缓开口。
「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,不用我说,大家心里也清楚。黄金家族诸王皆反,陛下震怒,已亲谒太祖陵,正式向那些乱臣贼子宣战了。」
众人神色肃然,纷纷点头。作为靠海吃海的巨商,他们对时局的敏感度极高。
张宗选继续说道:「今日一早,我们的蒋知府已经请我去喝了茶。他给我们泉州张氏的任务是,二十艘四十万斤运力的海船以及配备齐全的熟练水手,即刻整备,听候朝廷调遣。」
话音刚落,祠堂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并没有人抱怨朝廷的摊派,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诧异,甚至是不安的神色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颤巍巍地站起来,急切地问道:「族长,才————才二十艘四十万斤级的大船?是不是我们张家最近哪里做得不够好,惹得官府不满,这才削减了我们的报效份额?」
「是啊,族长!」另一位房头也焦急地附和,「李家、王家,是不是份额比我们多?
这可是国战啊!我们张氏泉州海商第一的名头,总不能让他们夺了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