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宁韫神色骤然沉黯,柔嘉很是满意,续道:“到底年纪小又学了一肚子娼妇的做派,不知道男人的心,待那新鲜劲儿一过,你没有子嗣傍身,却要看着旁的年轻女子服侍父皇了,到那个时候你再来求我,或许我会让……”
“你给我下药?你那些时日到我府中就是为了给我下药,在我府中安插眼线,徐禛让你做的?”
柔嘉自然是不会承认,可是宁韫看得出来答案。
是柔嘉做的,那么得她信任的柔嘉,当做自己的亲姐妹一般的人……
她居然用这样阴毒的办法害她,为了什么?
宁韫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我也不知你是喜欢玉驸马还是对他不满,你都怀着身孕,他还能惹出这样的口角来,不过他待你不好,把你身边的女侍沾染,你生气也是应当的……”
她轻叹一声,说起了自己这个深在闺中的郡主都能知晓的威北侯府的一些腌臜事,她也曾在陛下的密折上看到了玉驸马的名字,
“我若也是公主,驸马也不过是仆婢,可惜……你不是这样想,驸马真是不知恩情。”
宁韫也上前抚了抚柔嘉的肚子。
“你说我可怜,或许可怜吧,只是这么小的孩子,生下来没了父亲,更是可怜。”
柔嘉要起身,宁韫抓握住了她的肩膀,将她按了回去,她想了想,似乎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和人说话。
“天下名医云集,我还不担心年纪轻轻下红几日就无药可医,陛下今后不宠我了,那我便趁着他还宠爱我,把不喜欢的人都料理净了,莫说是你的驸马,你,就算是徐禛徐祎,瑾妃宜妃,又如何呢?”
她转身离开去寻宋天亭了,没有理会身后柔嘉再说出的一个字来。
宁韫从没有用这样狠厉的语气和人说过话,她也没有真的杀掉过谁,即便是她自己不相信,也要让柔嘉相信,她可以做这样心狠的事。
……她能吗?
宁韫一步步向宋天亭走去,忽然觉得小腹阵阵沉坠,似乎真的在隐隐作痛一样,她笑着问:“宋公公,公主方才累了,睡下了,让我告诉父皇,请父皇不必为驸马恼怒……”
她听着内殿里隐隐传来的元昭帝的训斥之声,蹙眉道:“韫儿也不知是怎么了,问了她许久也不肯说清楚,说是怕我和父皇难过,难道是……驸马做了什么事伤她心了?”
宋天亭长叹了一声,说此事本不该让郡主听到,陛下已经在训斥驸马爷了。
“公主尚在孕中,驸马那日醉酒,轻薄了公主身边的侍女福珠,公主本就心情不佳,要责罚福珠,驸马却偏要护着,自请有罪,就这样气坏了公主……”
果然是这样。
先前她怀疑柔嘉,派人盯着公主府这边,的确是听到了一些陛下和太后不知道的市井流言。
她正和宋天亭说着怎么会有此事,驸马本是自幼爱慕公主,元昭帝带着黄云出来了,面色阴沉,看到宁韫才渐渐有了柔和的目光。
宁韫撒了个谎,说是柔嘉睡着了,怕她和陛下受累,让两人今日先回去,说出口后她便后悔,骂自己蠢笨,若是陛下想再去看看柔嘉,说不定柔嘉反而会指责自己的不是。
可是元昭帝相信了她,他那么信任她,又疼惜自己的女儿。
回小瀛台一路上,宁韫坐到了元昭帝怀里,让他抱着,小声地为他排解着,让他不要为了玉驸马过于动怒,元昭帝夸她懂事,宁韫先是笑了,可之后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神情,是茫然还是羞惭呢?
“陛下,你知道韫儿为何方才问你子嗣的事吗?”
她轻声问道,可是却没有心力像从前那样抱他吻他,去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了,只能将语气修饰地娇柔一些。
还好,陛下还会紧紧抱住她,揽着她的腰让她软在他怀中,抱着小丫头一般宠惯地拥紧她。
“……韫儿是担心自己将来没有傍身?”
元昭帝问道,他其实也害怕这件事。
如今不过几日后就入夏了,入夏之后便是秋,秋日之后寒风来去又是一年,他和韫儿不是永远留在这一年的,他毕竟大了韫儿许多,或许将来有一日……
今日经历了舒禹的事,他为韫儿感到深深的担忧。
宁韫鼻尖一酸,却说不是这样,说她最想依伴的是陛下。
她今日撒了许多谎,却都是对他的,可是明明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人,是自己最爱的人。
元昭帝不知她为何忽然这样低落,便允诺宁韫,过些时日就带她去定州行宫。
她不说话了,抱着她的陛下,一路依偎着。
她心疼他今日乏累,心疼他或许等会儿还要连夜批奏折。
却还是有些自私地低落着,她想要他哄着,这样就可以忘掉所有的不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