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得好。”我妈说。
她从上到下把林栀看了一遍,看对方当事人那样看。看完了,没挑出毛病,转身进厨房了。
“阿姨今天真好看,”林栀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说,“要出去?”
“……所里有事。”
饭桌上四个菜,一条清蒸鲈鱼,一盘白灼虾,一盘油焖茄子,一碗丝瓜蛋汤。我妈坐她那头,靠着厨房。
她拿筷子在鲈鱼肚子上一划,把最嫩的那块鱼腹夹起来,放进了林栀碗里。
我愣了一下。
我活了二十二年,没见过我妈给谁夹过菜。我爸给她挑了二十年鱼刺,她从来只管吃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
“规培定的哪家?”
“我妈那家。”
“先轮哪个科?”
“急诊。”
“夜班怎么回来?”
“打车。”
“夜里两点打车,”我妈说,“一个女孩子。”
她剥了一只虾,没给我,也没给林栀,自己吃了。
“学车。”她说。
“我有本,”林栀说,“考完就没摸过,不敢开。”
“我教她。”我说。
我妈抬起眼睛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教?”她说,“你那回全责,谁的?”
林栀“噗”地笑出来,拿手捂着嘴,笑得眼镜都歪了。
我妈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“江家”群里,我爸发了一条语音。我妈点开,外放:
“栀栀到了吧?曼曼,下礼拜叫老唐她们一家过来吃个饭!两家人正经坐一坐!我视频参加!”
我妈把手机扣过去了。
“你爸,”她说,“什么都要视频参加。”
她伸手去够汤勺,开衫的前襟往两边一敞,吊带裙的领口跟着往下一坠,那两团白的就压到了桌沿上,压出两道弧。
林栀坐在她斜对面,低着头剥虾,T恤领口里也是一道沟,比我妈的浅,比我妈的嫩。
我看看这边,又看看那边。
两年前我看我妈,看一眼就得骂自己一句。现在不骂了。
我也说不上这算长进还是算什么。
八点二十,我妈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,站起来了。
“碗放着,”她说,“我礼拜天回来收。”
“阿姨不回来住?”林栀问。
“所里封闭两天,准备一个案子,住外面。”
她换上那双细跟凉鞋,拎起那个小旅行包,在门口的镜子跟前照了照,拿小指头抹了抹嘴角的口红。
“栀栀,”她说,“让江屿送你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