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念头是:阿姨在看天花板。
我妈躺在那儿,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,压着堆在腰上的那条黑裙子,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灯,眼镜还戴着。
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,跟坐在庭上等法官念判决一样。
“腿再分开点。”唐阿姨坐到那张圆凳上,往前一滑,滑到我妈两腿中间,“沈律师,你在庭上也这么夹着?”
“唐韵。”
“分开。我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我妈的两条腿往两边让了让。膝盖分开了,搁在金属托上的两只小腿往外一倒,整个人从中间敞开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林栀讲到这儿,在被子里翻了个身,脸冲着我。
“阴毛浓密,未修剪。”她说,“阿姨从来不修。”
她说得一本正经,用的是她们学校教的那套说法。
我躺在她旁边,没吭声。
“小腹有一道横切口瘢痕,十二公分左右,愈合得很好。”她说,“我妈拿手指头在那道疤上划了一下,跟我说,栀栀,这一刀我看着划的,划完了就是小屿。”
我们俩都没说话。
“然后,”林栀说,“我妈说:‘哟。’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“哟。”唐阿姨说,“这儿怎么青了?”
检查灯掰下来了,白光照在我妈两条大腿中间。
大腿内侧,靠近腿根的地方,左边一片青,右边一片青。
不是一大块,是一个一个的,椭圆的,四个小的排成一排,旁边一个大一点的,青里头泛着黄,是好几天前的。
左边四个小的在上头,大的在底下;右边也一样。
林栀端着托盘,站在唐阿姨肩膀后头,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撞的。”我妈说。
“撞的?”唐阿姨拿戴着手套的指头在左边那片青上按了一下,又在右边按了一下,“两边对称地撞?”
我妈看着天花板,没说话。
唐阿姨也没再问。她低着头,口罩上头那双眼睛眨了两下。
林栀跟我说,她在急诊见习的时候,老师教过:四个小的一排,一个大的在旁边,那是一只手。
大拇指在一边,四根手指头在另一边。
抓出来的。
两边各一只。两只手,从里往外,把两条腿掰开、按住。
“我当时就站在那儿,”林栀说,“端着托盘,脑子里在画那两只手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画出来的手,挺大的。”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唐阿姨从托盘里拿起一个东西。透明的,塑料的,前头是两片合在一块儿的弧,跟鸭子嘴一样,后头一个把手。
“凉一下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