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那辆车。
车顶阅读灯旁边一颗广角,方向盘柱上一颗,座椅底下一排毫米波。
设置,隐私,舱内数据回传。
七月那天我把它打开以后,一直没关。
还有副驾那张零重力座椅。它记得一个人的位置。
晚上我爸在群里发了一串大拇指:“曼曼想得周到!!栀栀开车注意安全,有事找小陈!”
……
八月三十一号,礼拜四。
十点半,我给她发:“早点睡,明天第一天。”
她回:“嗯,你也是。”
我睡不着。我躺在床上翻手机,翻到十二点,翻到十二点半。
零点三十八,我点开了那个app。
她那个小点不在她家楼上。
往西。
未来科技城再往西,地图上一大片灰的空地,没有路,没有名字。
她那个小点就在那片空白里,沿着一条直线,慢慢地走。
走到头,停一下,掉个头,又走回来。
地图上没有那条路。
我知道那条路。三公里,新铺的柏油,路灯全亮着,红绿灯套着黑塑料袋。
半夜十二点半,第二天早上八点报到,她一个人开着我妈的车,在那条路上来回地走。
我看着那个小点走了四个来回。
她这会儿穿的什么,我猜得到。
她睡觉穿一件旧的大T恤,白的,领口洗松了,底下光着,顶多套一条短裤。
她要是睡不着,从床上爬起来,拿了车钥匙就下楼——那件T恤底下,什么都不会有。
驾驶座上是她。副驾那张座椅空着,浅米色的,它记得一个人坐在上头的位置。她开到头掉头的时候,会不会扭头看它一眼。
第五个来回,走到一半,那个小点停了。
……
零点五十二。
它停在那条线中间偏西的地方。我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它没动。
我给她打电话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。”
零点五十七,又打。正在通话中。
半夜一点,她在跟谁打电话。
我发微信:“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在哪?”
没回。
我躺不住了,坐起来,盯着那个不动的小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