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杨柳心里发抖,却也清醒,赶紧跟着演喜笑颜开,千恩万谢。
“都是逃难来的,分内事,莫客气!”
主事抽出最上头那张白纸,平铺桌上,盖上四四方方官印,双手递给王玄同,“夫子拿好这个,往左直走,过了那排柳树屋舍,便是学堂。
就在咱们校场旁侧,好找得很。”
他怕王玄同不清楚,躬身为其指路。
王玄同道谢接过,循路不疾不徐。
卫杨柳牵着青青默跟在后,心道既然贵人算无遗策,她何必劳神,这一年少说话、少操心,得过且过,时机一到领绢走人。
青青忽然摇了摇她的手。
卫杨柳垂首看向青青,又随女儿同往左眺,但见一水的青砖黛瓦,黄绿柳枝,垂出墙头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静美。
这居所真好。
卫杨柳羡赏了两眼,继续随着王玄同走。
“一家三口”
抵达学堂,王玄同交接受聘,卫杨柳事不关己,高高挂起,什么“蒙童几位”
,“每日几时来”
,“课业规矩”
,皆神游天外,未放心上,直到馆主一句“此间优待夫子,束脩向来先支。
您初来未及安顿,便先付半年,也好置日用”
,她瞬间回神,精神抖擞。
“这是钱三千,帛二匹,待夫子居所定下,再按月将米送至住处。”
馆主命人取来财物,王玄同接过三盘钱,放进包袱,又抱起一匹帛。
“我来、我来!”
卫杨柳麻利抱起另一匹,不是献殷勤,单纯喜欢抱这些在怀里,沉甸甸,踏实舒心。
一家三口穿过那排柳舍往回走,王玄同做主,在军营右侧近处租下一处茅舍。
院墙是棘条编的,矮矮一圈。
门板规整,顶上压着几块旧瓦。
里头就一间房,厅、卧、厨皆通着,灶台靠墙,烟道用黄泥糊过,角落里堆着前屋主留下的干柴和谷壳。
卫杨柳立在院中,竟生恍惚,过会儿又觉鼻头发酸——至少接下来的一年,自己和青青不用再颠沛流离。
她原本双手环抱那匹帛,此刻换作左手单手圈稳,侧身同王玄同笑道:“郎君,这布给民妇拿着去放吧。”
王玄同淡淡瞥她一眼,松开托着另一匹布的手。
卫杨柳赶紧屈膝接住,免得帛磕落地上。
她转身进屋,将两匹帛一并收进柜中,又往灶台那边走。
这一路青青皆紧随。
房门未掩,里头人影晃动,隐隐约约,王玄同立在院内,面无表情注视片刻,不紧不慢踱入。
他进屋时,卫杨柳正蹲在堆谷壳前,直接用手拢起,一把把往灶膛里送,来回三四趟后,又从灶边摸出火石和火镰,似随意一擦,火星就蹦跳到谷壳上,噗地蹿起来,谷壳烧得噼啪响,白烟从灶口冒出,带着焦香。
谷壳熏虫,在她们那叫安灶。
卫杨柳蹲在灶前,耐心等烧完,又拿起靠墙的火钳,拨了灰,在灶泥里刨出一处浅坑。
接着转身直接跪在地上,翻起包袱,找出一株五铢钱,吹去上头浮灰,埋进坑里,盖严实了。
她拉着青青跪下,口中念念有词:“火神在上,灶君为证,祈我家安宁无灾,饭食不绝,家人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