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杨柳和青青对视,默在侧边坐下,已是席间离王玄同最远的位置。
吃时亦小心翼翼,刻意压着咀嚼,也不敢发出声响。
王玄同整顿饭慢条斯理,一箸食尽,方再下一箸,全程背直如松,一言不发。
卫杨柳和青青见状也跟着绷直后背,不敢驼下,不敢攀谈,更不敢吃得比王玄同快——这是卫杨柳吃得最慢,也最煎熬的一餐,倒后来菜都不夹了,只把碗里剩的那几口粥无声拨来拨去。
好不容易等到他搁筷离席,她心底那根弦一松,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。
王玄同自然听见,却未回首,脚下亦无停顿,一如方才席上将母女二人视作无物。
他径直走回先前打坐之处,阖目坐下,清虚服气,齐物坐忘。
卫杨柳偷瞟他两眼,收回目光,收拾碗筷。
粥没得剩,锅底刮干净了,可葵菜和肉还余下不少。
她和青青谁都没敢再吃。
卫杨柳重新拿了个干净瓷盆,把菜肉拨进去,扣上盖,端到廊下背阴处——入秋天冷,放一夜坏不了,明早她便和青青吃这个,给王郎君另做,应当不会招来斥责。
她接着打水,洗碗刷碟……
王玄同端坐在蒲团上,水声断断续续响起,有时脆生生,合着瓷器响,有时闷闷的,像有棒槌敲。
他耳中听得清清楚楚,心却若止水,饭后的养气功夫一刻不差练完,方才不紧不慢睁眼——天将黑未黑,檐下还挂着最后一丝蟹壳青,卫氏母女俱不在眼前。
环视屋内,处处干净,洗好的碗筷倒扣着码成一摞,薤亦腌好,坛口压块石头。
听见母女二人在外头说话,他起身,缓步院中。
卫杨柳裤腿挽至膝弯,径直露着一截小腿,正将端的大木盆侧身一泼,哗啦——脚下空地瞬间一片湿淋淋。
王玄同淡漠移目。
见院中又多两根立杆,中间拉起一根麻绳,搭着卫杨柳和青青的衣衫,断续滴水,他目光扫过绳上的亵衣亵裤,眉头几不可察一蹙。
正准备转身回屋,脚下一顿,视线先瞥那空盆,复又落回屋内,他那身被青青呕脏的衣裳全堆叠在篾筐里,一件未洗。
“我的衣裳怎么没洗?”
王玄同开口冷声。
“回郎君,”
卫杨柳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个躬,“渡江前府中大郎吩咐,民妇不得触碰郎君衣角,所以民妇不敢擅动。”
暮色半明半暗,院中死寂。
秋风微凉,穿过篱缝,吹得绳上衣衫轻轻晃,新扎的爬藤架却极扎实,纹丝不动。
两只母鸡动了几步,挨地刨食,把鸡屁股对着王玄同。
卫杨柳垂耷脑袋,看似恭谨,眼珠却悄悄一转——他缄默,那她也不吭声。
良久,王玄同冷道:“信言不美,美言不信。
善者不辩,辩者不善。
巧言者,非善类;阳奉阴违者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