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卫杨柳声中带笑,听不出一丝疼痛。
她背着青青,就着灶台边的水冲去血,抓一小撮干净灶灰按在伤口上,再拿布条缠两圈,打个死结。
汤煮到一半时,青青忽然叫嚷:“郎君回来了!
终于回来了!”
卫杨柳守在灶边,离得远,回头看时已来不及阻止,眼见青青鞋都顾不得穿,赤脚冲出去,一把抱住王玄同的腿,仰着小脸,眼里满是欢喜。
王玄同缓缓顿住,静立片刻,青青便也一直抱着不松手。
“青青,快回来!”
卫杨柳心里头一慌,急忙上前赔笑,“郎君恕罪,青青年纪小不懂事,不是有意唐突郎君,饭菜马上就上!”
说着便拽住青青往回走。
王玄同静默望着母女俩的背影,目光移下,落到青青那双光着的小脚上——方才这孩子抱住他时,小小的身子比常人微凉几分。
他微收下颌,紧跟着步入屋内。
门一合上,屋外的夜风即刻停了。
王玄同看着卫杨柳在灶台与席间一趟趟奔忙。
她先摆上一小碟切得极薄的白水肉片,接着端上清煮菘菜、米饭,还单独熬了碗姜汤,里面卧着两粒干枣。
席案中央,刚燃起不久的豆灯将周遭照得柔软温黄。
王玄同移目窗外,天地一片漆黑,唯有这间屋子亮着,仿佛天边一颗渺小又明亮的北极星。
王玄同沉默片刻,启唇:“我吃过了,你们吃。”
卫杨柳早嗅到他身上酒气,挤出一笑:“那民妇去备醒酒汤。”
“不必。”
王玄同旋即拒绝,这点酒还不至于昏沉失态。
他对视着卫杨柳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母女二人自行用饭。
卫杨柳抿了抿唇,很快神色恢复如常,应了声喏。
她拉着青青在席边坐下,王玄同目光微移,瞥向她那只刻意背在身后、一直未用的左手,那食指上绑着布条。
方才端菜时,她也始终将这只伤手背对着青青。
他眼帘微垂,片刻后,转身去水缸边简单洗漱,先行和衣歇下。
青青吃了几口,也重新躺下,这回睡得安稳。
卫杨柳照料好女儿躺下,重回席边,一个人把余下的肉、菜、米饭连带那碗姜汤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何,或许是饿得狠了,明明吃的快要顶到嗓子眼,却还是不停往嘴里送。
她刷完碗躺下,胃鼓胀,压根睡不着。
半晌,起身给青青掖了掖被角,不想躺回去了,坐着还舒服些。
她屈起一条腿,望向窗外。
屋外风势渐大,把遮月的云吹散。
照在她伤手边上的那缕清辉,由黯昏转明,她动了动中指,紧跟着裹着布条的食指也蜷了蜷,指尖轻轻地,点一点。
王玄同亦未入眠,一直听着,卫杨柳起身后,许久未重新躺下,却也没给她女儿掖被子,亦无鼾声。
他悄悄掀开一道眼缝。
如水的月光将窗边那个身影拢在其中,勾勒出清直修长的轮廓,她的臂生得长,搁在膝头的那只伤手,五指亦修长纤细。
他静静瞧了一会儿,目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,缓慢上游,拂过她因屈膝而贴合收束的腰身,再到上身、脖颈,最后落在她的侧颜上。
月光下她的眉眼格外柔和,一缕勾在耳后的碎发被月色映出如绒毛般的淡淡金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