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杨柳笑着迎出,“上回你们提来的前腿,煮了豉汁下盐,再浸椒、姜和橘皮。”
“光听着就馋上了!”
赵春笋咽了一口,惹得大伙哄笑。
杜副将也自觉跟王玄同极熟,抬手拽着肉脯,笑嚷:“这肉现在能吃了不?能吃割点给咱们尝尝!”
旁的流民兵们一听,眼睛顿时亮起来,卫杨柳却心里一紧,这几日忙,肉脯收收挂挂,竟忘了已经晒妥。
方才回答做法,亦是无心,可眼下情形,只怕王郎君要误会她有意拖延,专等今日来客上门,借着待客的名头,分肉脯给青青解馋。
她脑子飞转,想不出对策前只能僵着身子立在原地,背对王玄同,却总觉后背上落着一道淡淡的目光。
这时,来过茅舍好几回的石头捏了捏肉条,又凑近闻了闻,咧嘴道:“我看是熟了!
从前咱们打胡人,缴过他们的肉干,油透了就能吃,瞧着还没这个火候深呢!”
“切一盘吧。”
卫杨柳身后传来王玄同的声音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是呀,给大伙尝尝,嫂子别吝啬!”
“好、好!”
卫杨柳反应过来,转瞬堆笑。
她把那几串五味脯全收了,冲去浮灰,手起刀落,切了厚厚一大盘端席上。
于是又多一道硬菜。
肉脯一入口中,便爆开一股油脂香,既酥又脆,咸香微辣,又带一丝甜味。
赵春笋嚼得连连点头:“绝了!
这味道真绝!”
石头亦道:“果然比胡人的肉干味道好!
阿嫂好手艺!”
“来,夫子。”
杜副将端起粗陶碗,要同王玄同碰一碗。
一时屋里屋外,叮里哐当、说笑声,混作一团,喧嚣热闹。
王玄同托着酒碗,目光越过众人,落到青青面上。
她人小牙嫩,咬起肉脯似乎有些费劲,却舍不得松口,脑袋歪着,腮帮子嚼得一鼓一鼓的。
他收回目光。
身侧,杜副将又拿了一块肉脯,见王玄同在看自己,随口笑道:“这肉脯不腻,越嚼越上瘾。”
王玄同一笑,对视杜副将道:“那就再多做些,等晒好我带去分给大伙。”
他转头吩咐卫杨柳,神色平淡,“明儿多买点前腿肉,切细些,学馆里好些蒙童牙口嫩。”
“是啊,曹二、小豆子,”
学馆同僚夹了一筷子菜,笑着接话,“还有赖皮,唉,童夫子,”
他看向青青,“令爱跟那几个小子年纪差不多吧?”
卫杨柳正踮着脚,把装葛根粉的陶罐往高架上放,闻言手上一顿。
她心底忽地回响起王玄同方才那句叮嘱——“切细些,好些蒙童牙口嫩”
。
莫非是为了青青吗?
念头一起,她自个先吓一跳,仿佛被火星子烫了下。
卫杨柳余光偷瞟王玄同,分明他自始至终,一口五味脯都不曾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