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个周砚,装着一副清冷自持、高不可攀的模样,背地里却这般工于心计,专会行这等釜底抽薪的阴私手段。
是了,能做出未婚先孕、至今讳莫如深之事的人,品行又能端方到哪里去?
她又倏地想起上次在医院,周砚来探望沈霁川,临走前,两人似乎互留了联系方式。
她必须立刻问个清楚。
贺冬禧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号码,按下了拨号键。
漫长的等待音,一声,两声,枯燥地敲在耳膜上。
无人接听。
耐心告罄,她直接挂断,再次重拨。
这一次,铃声只响了几下,便被接起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贺冬禧只当他是故作姿态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周部长,打扰了。
方才B市那边的招标通知,想必您已经看到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几分逼仄,“还请周部长给句明示,也给我们这些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企业,指一条能走下去的路。
总不能让大家的心血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了水漂吧?”
半晌,周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,那官腔圆滑却空洞,听不出丝毫情绪,“贺总不必过于忧虑。
这次是突发情况,应急抢险、消除安全隐患是当前第一要务。
等项目现场处理妥当,后续的招标工作一定会依法依规,重新公开进行的……”
“重新公开进行?”
贺冬禧猛地打断他,尾音抑制不住地上扬,满是嘲讽,“然后让那家早已进场、熟悉了一切的企业,顺理成章地接下项目,是吗?周部长,大家都是明白人,这样的‘公开’,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……招投标程序,一定会保证公平公正。”
周砚依旧顽固地回避着所有实质问题,“我这边还有些事,具体情况,贺总可以关注官方后续通知……”
“周砚!”
贺冬禧终于失了耐心,连名带姓地低斥出声。
可听筒里,只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。
他竟敢挂她电话!
贺冬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,难以置信地盯着已然暗下去的屏幕,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心间,咽不下,吐不出。
可思来想去,她又觉得不对劲。
周砚这个人,她接触的时间虽不长,但足以做出判断。
他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,绝不是鲁莽无智之辈。
他行事向来分寸得当,甚至称得上周密圆滑,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政治生涯里,留下“公然偏袒”
这么明显的污点?
古怪。
太古怪了。
但这缕疑虑,又就被眼前切实的危机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压倒。
不管周砚有什么难言之隐,他破坏规则、将她排除在项目之外的行径,已是既定事实。
她贺冬禧,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
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。
沈霁川重伤在身,根本指望不上。
她若此刻退缩,不仅之前所有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,更等于向那些玩弄手段的人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