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冬禧掀开眼帘,谢时珩靠坐在沙发上,似乎也浅寐过去了。
而她的一双脚,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搁在他的腿上,被他用不知何时寻来的薄毯盖着。
贺冬禧缓慢地抽回双脚,起身,来到隔壁病房。
贺秋寥仍在昏睡,但呼吸平稳。
她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,一直悬着的心,略微松了半分。
昨夜没有洗澡,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水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低头嗅了嗅领口,嫌弃地蹙眉,决定回家一趟,稍作梳洗——
家中闹出这般天大的事,陆见深并非毫无触动。
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幸灾乐祸,如同苔藓,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疯狂滋生蔓延。
说到底,怀不住孩子的Omega从来不止他一人。
就连贺家血脉至亲也落得这般结局,他们又有什么资格,再来苛责、讨伐自己?
想及此,陆见深甚至亢奋得难以入眠。
因而,在贺冬禧回家的第一时间,他便立刻反应过来。
只是白天被她震慑过,他心底尚存怯意,不敢与她对视,慌忙躺回床上佯装熟睡。
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,片刻后,门被推开。
陆见深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,没有停留,他刚暗自松了口气,下一秒——
一股大力攥住他的头发,他整个人被人从床上薅了起来。
“啊——”
陆见深猝不及防,痛呼出声。
贺冬禧看着眼前这张因吃痛而扭曲的脸,心头没有半分涟漪。
她眼前闪过的,是她哥哥貌合神离的婚姻,和上辈子她遭受的苦难。
优柔寡断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前车之鉴,血淋淋地摆在眼前。
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“贺冬禧!
你干什么!”
陆见深被她眼中罕见的狠厉吓得魂飞魄散。
贺冬禧一言不发,再次从床头柜抽屉里扯出文件。
她松开他的头发,在他得以喘息之前,猛地按住他的后颈,“签了。”
陆见深的侧脸被压得生疼,视线艰难地聚焦在那份文件抬头的字上——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“不……冬禧,你别这样……”
他徒劳地挣扎着,“我知道错了,我知道你难过,你先冷静一点……”
“我冷静不了。”
贺冬禧打断他,将笔硬塞进他因颤抖而握不拢的指间,然后捏着他的手指,强迫他握住笔杆,笔尖对准签名处,“也别浪费我的时间。
签,现在,立刻。”
陆见深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白天父亲的叮嘱,想起家里岌岌可危的投资……
他勉强扯动嘴角,想挤出一个示弱的、能唤起她怜悯的笑,可惜在泪水和疼痛的衬托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就在这时,卧室门外传来父母的询问声。
“冬禧?你在里面做什么?出什么事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