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冬禧眸光微抬,落在那道从席间站起身的身影上。
“感谢各位莅临……”
周砚开口,声线依旧清冽,只是每句话的尾音都收得有些急促,句与句之间,气息衔接得并不流畅。
贺冬禧的视线滑过他平整的西装外套下摆,腰身被衣料妥帖包裹,看不出丝毫异样,可当他侧身,朝向投影幕布时,肩背的线条却显出不自然的僵硬。
贺冬禧在心底冷笑,估摸着是肚子太大,束得太紧,连气都喘不顺了。
发言临近尾声,周砚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薄汗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停顿片刻,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,最终落回手中的文件,清晰而平稳地念出了那个决定,“经综合评定,本次获批提前进场、承担应急施工任务的企业是——陈氏集团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贺冬禧的目光直刺身侧的陈江。
嫂子?
代表陈氏,来和她争这个名额?
所有散落的疑点,此刻被“陈氏集团”
这四个字串联起来,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刺目光亮。
最不可能的,往往最接近真相。
贺冬禧感到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,那是Alpha情绪激烈波动时的本能反应。
她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,却压不下心底翻腾的惊怒。
她清楚记得,周砚是未婚的Omega,却怀了身孕,且对此百般遮掩、讳莫如深。
而陈江与她的关系,周砚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关系,可他还是把资格给了陈氏。
除非……那孩子……
一个她此前从未敢深想的可能,裹挟着冰冷的铁锈味,蛮横地撞进了她的脑海。
宣布完提前进场的企业后,上午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,进入休息时间,会议室内的气氛也随之松动。
人影绰绰,寒暄声与脚步声窸窣响起,众人陆续朝门外走去。
贺冬禧抬眼时,正撞上陈江投来的视线。
她弯起唇角,率先迈步走了过去,“嫂子,真没想到是您。
恭喜陈氏拿下名额。”
陈江淡淡一笑,两人指尖轻触、掌心相碰,旋即分开,客气得挑不出半分错处,也亲近不起半分。
谢时珩在一旁适时上前,声音温顺,“陈总好。
贺总,餐厅已经按您平时的喜好订好了。”
贺冬禧就势侧首,笑意未减,“嫂子,一起用个便饭?”
“不了,”
陈江摇头,“还有些事要处理,我先走一步。”
贺冬禧脸上未见丝毫波澜,只微微颔首。
她早已留意到,方才两人说话时,周砚已悄然离场。
目送陈江转身,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瞬间褪去,对谢时珩道:“我不饿,你去吧。”
不等谢时珩回应,她已朝另一侧走廊走去。
人潮渐渐散尽,廊间只剩下零星脚步声的回响。
贺冬禧步履未停,看着陈江径直走进了转角处的Omega卫生间。
她倚在墙边的阴影里,听见陈江从最近的那间隔间开始,一扇一扇地打开门检查。
直到确认卫生间里再无他人,她才走到最里间,抬手轻敲三下,“是我。”
门应声开了一道缝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贺冬禧屏住呼吸,踮足走近,闪身躲进了相邻的隔间,从手包中摸出手机,按下了录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