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再看后排那温情又刺眼的画面,猛地收回视线,迅速扭过头去。
他挺直背脊,目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。
夜幕浓稠,没有半点星光,一如他此刻迷雾丛生的心境——
车子疾驰,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,三人相继下车。
谢时珩脚步微顿,下意识贴近贺冬禧,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角。
他迫切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,想要亲口问出所有困惑,想要厘清谢时珩怀孕的真相,想要问清所有被隐瞒的细节。
可不等他开口,身侧的谢时珩便再度黏住了贺冬禧,细碎的哼唧声不断响起,一声声软糯的“贺总”
骚动人心。
贺冬禧清晰感知到了他的不安,又想念他肚子里的孩子,便回绝沈霁川,“抱歉,我今晚有点事。”
沈霁川凝望着她护着谢时珩,密不可分的姿态,眼底的期许一点点熄灭。
他心知自己此刻的要求不合时宜,谢时珩受惊在先、加之身体不适,他无从置喙、也无从强求。
良久,他点了点头,没有多言一字,孤身离去。
见沈霁川走远,谢时珩整个人瘫倒在贺冬禧怀中。
贺冬禧直接将他打横抱起,想送他回卧室床上歇息。
可怀中的人却攥住了她的衣襟,执拗道:“我想去浴室。”
贺冬禧顺从地抱着他,将人放置在马桶盖上。
“我想洗个澡。”
“好,我陪你。”
她替他脱下衣服,这才完完整整、清清楚楚看清了他的身形变化。
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目睹,属于自己的孩子,在男性的腹中慢慢扎根、悄然发育,陌生又震撼。
她忍不住抬手,轻轻覆上那片隆起的小腹。
谢时珩怀孕后,变得格外敏感。
不过是浅浅的触碰,便轻易勾起了他内心的骚动。
贺冬禧见状,不敢逾矩,低头看向泛红耳根的人,安抚道:“乖,忍一忍。”
说罢,她搀扶着谢时珩踏入浴缸,拿起沐浴棉,细致地替他擦拭身体。
谢时珩看着贺冬禧专注认真的侧脸,忽然抬手,拍打水面。
水花溅起,尽数打湿了贺冬禧身前的衣衫。
谢时珩眨着湿漉漉的眼眸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又撩起一捧温水泼向她。
贺冬禧停下动作,抬眸看向眼前变得孩子气十足的人,心底半点责怪都生不出来,只剩无可奈何的纵容。
她长腿轻迈,从容又迁就地挤进不算宽敞的浴缸之中,将谢时珩圈在自己身前,护住他隆起的小腹,低声轻叹,“调皮鬼。”
一番嬉闹过后,谢时珩体力透支,靠在贺冬禧怀里昏睡过去。
贺冬禧将熟睡的人抱室床上,替他擦干发丝、盖好被褥,等她平躺下来,周遭彻底陷入安静,她却毫无睡意,双目直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,心神彻底放空。
深夜的寂静最容易放大心底的杂念,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翻涌。
周砚、沈霁川、陆见深……
形形色色的人串联起她穿越到这个ABO世界之后的全部经历。
她开始复盘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选择,反思自己一路走来的所作所为。
她利用过旁人,也在人情纠葛里身不由己;她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,却屡屡沦为棋局棋子……
可沉思良久,她又认为,人生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正确与错误,所有选择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取舍罢了。
想通这一点,非但没有让她释然,她终究还是掀开被子,起身下床,来到阳台。
阳台属于半开放式设计,晚风毫无遮挡地灌涌而来,吹透了她单薄的衣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