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,新生命即将降临是阖家欢喜的大事,可贺冬禧不知怎的,觉得有些难以喘息,她深呼吸后,温柔道:“你不要害怕,回床上躺着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她转头叮嘱佣人,“我这边临时有事,你好好守着少爷,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佣人连忙点头。
贺冬禧不再耽搁,赶往谢时珩的住处,卧室里空空荡荡,只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。
她推开浴室门,看见谢时珩正站在花洒下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谢时珩身子笨重,早已弯不下腰,只能仰头,吃力地任由水流冲刷着发丝。
他忍过一阵宫缩,喘了口粗气,“我不想孩子刚出生,看见我邋里邋遢的样子。”
贺冬禧上前一步,关掉花洒,“你先别洗了。”
随后,她搬来一张椅子,扶着谢时珩坐下,撸起衣袖,替他洗头。
待收拾妥当后,她拿浴巾裹住他的身子,谢时珩顺势依偎进贺冬禧的怀里,潮湿的发丝尽数蹭在她的衣襟上,贺冬禧未曾在意,只是催促,“别闹了,快让我把头发擦了,好去医院。”
话音刚落,谢时珩的身子一僵,新一轮宫缩袭来。
贺冬禧清晰看见他高耸的孕肚紧绷收缩,一下又一下。
她迅速帮谢时珩穿戴好衣物,一手扶着他的腰身,一手拎起待产包,步履匆匆。
车子平稳上路,谢时珩看着她如此紧张的模样,反倒笑了出来,打趣道:“你干嘛这么着急?”
“你都快要生了,我怎么能不着急?”
车行至路口,恰好遇上红灯,贺冬禧想要闯过去。
谢时珩连忙阻拦,“别慌,还没急到这个地步。”
“嗯。”
贺冬禧应了一声,短短数十秒的红灯间隙,又是一阵宫缩,谢时珩倒抽一口冷气,细碎的呻吟溢出唇角。
贺冬禧不敢多看,绿灯跳起,她毫不犹豫踩下油门,车子提速。
转瞬便抵达医院,这已是贺冬禧今日第二次踏入这里。
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,她小心翼翼协助医生将谢时珩安置在病床上。
医生确诊是临产征兆,只是宫口尚未全开,距离生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,便将谢时珩推进了待产室观察。
贺冬禧亦步亦趋跟了进去,安顿好随身物品、调整好病床角度,将所有琐事打理完毕后,太阳穴又跳了起来,疼得她眉心死拧。
她猜测大抵是方才衣物被水汽浸湿,加上一路疾驰,吹风着了凉。
不行,真的疼得厉害,她本想出去透口气,看着床上虚弱的人,还是压下了念头,“你想吃点什么?”
谢时珩摇头,舍不得让她离开半步,“我不要你走,我想你陪着我。”
贺冬禧放心不下,只得应下,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,牢牢握住他的手,传递力量。
起初,谢时珩还能和贺冬禧有一搭没一搭闲聊,吃几口东西保存体力,可密集的阵痛层层叠加,凶猛得让人猝不及防,很快让他自顾不暇,再也没有多余力气说笑。
医生及时为他打上无痛,可痛楚没有缓解多少。
贺冬禧一遍遍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,将他拥进怀里,反复安抚,“没事的,很快就好了,再坚持一下。”
剧痛间隙,谢时珩仰头蹭了蹭她的下巴,“你也不用有压力,我真的很开心,能为你生孩子。”
停顿片刻,他敏锐察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,“你今天……是不是心情不好?”
“没有,马上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,我心里欢喜得很。”
漫漫长夜缓缓落幕,天际破晓,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待产室。
谢时珩终于破水,十指全开,被送进产房。
贺冬禧紧随其后,谢时珩却拦住了她,“你在外面等我就好,我很快就出来。”
可贺冬禧根本不愿在外等候,她脑海中一遍遍闪过陆见深生产时艰难痛苦的模样,想起哥哥贺秋寥痛失孩子的绝望,心底的恐惧放大。
她害怕,怕谢时珩也遭遇这般磨难,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出现差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