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……倘若沈霁川真的受够了。
那么,等孩子平安降生,等这一场风波尘埃落定,若他想抽身离开,她不会拒绝。
贺冬禧的声音低哑而克制,“你好好休息,我先出去。”
房门合拢的瞬间,床上的沈霁川缓缓转动眼珠,目光死死锁着那扇关闭的门,久久未曾挪开。
方才那些刻意摆出的冷硬与疏离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悔意,他忽然痛恨起刚才那个一言不发的自己。
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他是彻头彻尾的贺冬禧至上主义者,所有的温柔、耐心与赤诚,早已尽数交付于她。
可如今呢?
世俗的恶意、圈层的倾轧、事业的震荡,让他将满身的戾气,尽数倾泻在了他最爱的人身上。
他闭了闭眼,心底一片荒芜。
一夜,两人隔墙而眠,辗转反侧。
既然睡不着,贺冬禧索性起身,亲自盯着公关团队。
删帖、控评、重新叙事……她将沈霁川塑造成“为爱折腰”
的深情典范。
世人向来吃这一套,上位者为爱低头,打破桎梏、承受苦楚,这是何等浪漫悲壮的戏码?
于是,风向渐渐逆转。
终于熬到天明,贺冬禧轻手轻脚地推开沈霁川的房门。
没想到,他正站在床边穿衣服。
那件西装本是按照他的尺寸定制的,可这几日胎儿猛长,原本宽松的衣料紧箍在高耸的孕肚上。
他垂着头,指尖用力,几次试图扣上纽扣。
“我来吧。”
沈霁川动作一顿,抬眸看她,没有拒绝。
贺冬禧在他面前俯身,抬手,一颗一颗,细致地替他扣好衣扣。
沈霁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有些心慌。
可贺冬禧只是专注地替他抚平衣襟,神色如常。
半晌,两人收拾妥当,驱车前往政府大楼。
走廊里,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们看到挺着孕肚、身形微晃的沈霁川出现,大为震惊。
但沈霁川目不斜视,贺冬禧寸步不离。
周砚的秘书将他们引至会客室,“周部长正在主持会议,请二位稍候。”
这一等,便是近一个小时。
茶凉了又续,窗外日头渐高。
贺冬禧心知肚明,这是周砚在摆谱,如今沈氏有求于人,他们便只能受着。
终于,周砚推门而入,没有半分歉意,他开门见山,“经过内部审慎评估,目前我们并不倾向于继续与沈氏合作。”
贺冬禧眼神一凛,刚要开口,周砚却慢悠悠地端起茶杯,目光扫过沈霁川那无法忽视的孕肚。
那眼神复杂,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理解,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轻视。
“政府决策只看利益,不看私情。”
周砚放下茶杯,语气决断,“如果沈氏坚持参与,必须更换项目负责人,且此人需具备良好的公众信誉与社会形象。”
这意味着,沈霁川必须出局。
贺冬禧眉峰紧蹙,正欲据理力争,身侧的沈霁川却忽然抬手,按住了她的手腕,“可以。”
贺冬禧愕然转头。
沈霁川却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必再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