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是一阵杂乱慌张的脚步声踩在深雪里,咯吱咯吱直响。
苏妩眉头微微一蹙,长长的睫毛颤了颤,有些烦躁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。
凡人的破事真是没完没了,大半夜都不让人安生。
江屹川警惕性极高,听到哭喊的瞬间就睁开了虎目。
他翻身坐起,披上军大衣,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。
“听着像隔壁二排张嫂子的声音,好像是她家铁蛋出事了。”
张嫂子在前头砸了几家门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“王大娘!李妹子!快开门啊!铁蛋发高烧抽搐了,牙关咬得死死的,身上烫得跟烙铁一样!大雪把路全封了,吉普车开不出去,这可咋办啊!”
院里陆续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煤油灯。
几个军嫂披着棉袄出来看,可一听说孩子高烧抽风,全都吓得没了主意。
“这大半夜的,去团部卫生所少说也得走十里山路,雪没过膝盖,人根本走不过去啊!”
“这要是耽搁了,孩子脑子非得烧坏不可!”
张嫂子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,瘫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,整个人几乎要崩溃了。
江屹川下了炕,拉开门缝看了看。
外头的风雪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,路面全是大雪堆,别说车了,连走路都费劲。
张嫂子平时虽然嘴碎爱凑热闹,但男人是个在前线立过战功的老连长,现在还在边防哨所回不来,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。
江屹川看了一眼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,心里有些不忍。
他折回屋里,走到炕边,看着拥着被子、一脸冷淡的苏妩。
他知道自家小媳妇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,但身上总有些叫人摸不透的神奇本事,上次泥石流预警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江屹川放软了嗓音,半蹲在炕沿前,大手轻轻握住苏妩缩在被窝里微凉的手。
“媳妇,吵着你睡觉了。张嫂子家铁蛋才三岁,高烧抽风了,大雪封了山路,去不了卫生所。张连长人在哨所为国戍边,要是孩子在后方有个好歹,老张这辈子就毁了。你……能不能赏脸帮着瞧一眼?要是实在瞧不了,我绝不勉强你。”
男人的声音低沉厚重,透着庄重和恳求,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苏妩半倚在厚实的软枕上,桃花眼里泛着几分被搅扰了清梦的不耐。
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类幼崽,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功德,她向来不爱管这种闲事。
但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刚毅的汉子,为了战友的孩子低声下气地求自己,甚至眼底还藏着几分忐忑。
她轻嗤了一声。
“嫌吵。拿衣服过来。”
江屹川一听,顿时喜出望外,连忙麻利地取过那件厚实的毛呢大衣和狐狸毛围巾,动作轻柔地替她裹严实,连一寸风都不放进去。
外头雪地里,张嫂子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周围几个人除了叹气抹泪,一点招都没有。
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江屹川打着手电筒,半搂半护着苏妩踩着雪走了过来。
张嫂子一见苏妩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雪窝子里。
“苏妹子!求求你救救铁蛋!我知道你金贵,以前是我嘴贱嚼舌根子,只要你能保住这孩子,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都行!”
苏妩连脚步都没停,直接侧身避开了她的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