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得递一份投名状。
一份染血的投名状。
「钱福。」他唤了一声。
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进来,躬身站著。
「去,把守业少爷请来。」钱谦益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「就说,有要事相商,关乎家族存亡。」
钱福身子顿了顿,低头:「是。」
半个时辰后,钱守业匆匆赶来。
他穿著家常的绸袍,脸上带著忧色。一进书房,就急著问:「叔父,深夜相召,可是为日间国丈被刺一事?侄儿听闻「关门。」钱谦益打断他。
钱福退出去,把门带上。
书房里只剩叔侄二人。
烛火跳动,映著两张脸。
钱守业看著叔父,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叔父的脸色,太静了。静得吓人。
「守业,」钱谦益开口,声音很轻,「你可知,咱们钱家,大祸临头了。」
钱守业一愣:「叔父何出此言?」
「周奎死了。死在「吴下书生」手里。」钱谦益看著他,「你猜,厂卫会怎么查?」
「自然是————捉拿真凶?」
「真凶?」钱谦益笑了,笑得很难看,「真凶重要吗?厂卫要的,是能交差的人。是能杀鸡儆猴的人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你是我的侄子,掌管家里不少田产铺子。前些日子,清田的事,你跳得最高,嚷嚷得最响。苏州城里,谁不知道你钱守业反对清田?」
钱守业脸色变了。
「叔父,您这话————什么意思?」
「我的意思是,」钱谦益一字一句,「你很合适。合适做那只鸡,给猴看。」
钱守业踉跄后退,撞在书架上。
「叔父!您要救侄儿!咱们可是一家人啊!」
「正是一家人,才不能拖累全家。」钱谦益转过身,不看他,「守业,你自我了断吧。对外,称急病暴毙。你的妻儿,我会妥善安置,保他们富贵。」
「不!叔父!不能!」钱守业扑通跪倒,膝行上前,抱住钱谦益的腿,「侄儿没做错什么!侄儿只是————只是为家里争利!叔父!您不能————」
钱谦益闭上眼。
「送守业少爷,」他开口,声音嘶哑,「体面些。」
书房侧门开了。
钱福带著两个家丁进来。两人都是钱家的老人,膀大腰圆,面无表情。
钱守业瞪大眼睛,看著他们走近,看著他们伸手。
他想喊,嘴被捂住。
他想挣扎,胳膊被扭住。
他看向叔父,眼里全是哀求,全是绝望。
钱谦益没回头。
他听著挣扎声,听著呜咽声,听著人被拖出去的摩擦声。
声音渐渐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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