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了,皇后嫌她骄纵浅薄,配不上自己的好儿子,于是绵里藏针地说“到底是京中闺秀懂规矩,比那些边陲野丫头强”
。
魏云昇怕她闹起来不好收场,便拉住她的手腕,半哄半劝地将她带离席间。
“阿鱼怎么不说话?果真生气啦?”
他歪头看她,笑容明朗,是温柔哄着心上人的情态,伸出手想撩起她散落的发丝。
江行鲤退后半步避开,在他不解的眼神里取下簪子。
“阿鱼,你……”
话未完,寒光一闪,金簪已没入心口。
魏云昇面上笑意瞬间僵住,眼底只剩错愕。
他素来体弱,底子单薄,连她这个娇贵女郎的力道都受不住,只能踉跄后退,撞在柳树粗粝的树干上,软软地滑落在地。
不多时便断了气。
江行鲤记得自己好似走上前,俯身拔出了金簪,热热的血飞溅而出,温热黏腻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脸,指尖却只触到冷汗。
原来不是梦。
江行鲤低头看着自己双手。
十指纤纤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连一丝薄茧都无。
就是这样一双白嫩的手,却在昨日捅穿了一个人的心脏。
胸腹间忽然翻江倒海般涌上恶心。
她猛地撑起身,顾不得仪态,扑到榻边干呕。
喉间腥涩,五脏六腑都像是拧在了一起,额上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冒出来。
玄香慌忙拍着背安抚,“可是哪里不舒服?娘娘欺负您了?还是殿下惹您伤心了?别哭别哭,明儿殿下再来,我与罗珠替您骂他!”
江行鲤呕着呕着,眼泪忽然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玄香手忙脚乱用毯子裹住她发抖的肩。
她说不出话,只一味地哭。
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,嘀嗒嘀嗒地往下落,砸在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她还记得十岁那年,初次见到魏云昇的情形。
少年郎君身量未长,隐约能见日后风流俊雅的模样,自幼多病却并不显憔悴,看向她的眼神比初春湖水还朗润。
那时江行鲤不会说官话,又被养得娇憨莽撞,京城里的闺秀们都取笑她,她气不过便要吵要闹,谁也降她不住。
旁人都说江行鲤是没拴绳的小野马,只有魏云昇能三言两语哄好她。
其实也有哄不好的时候,郎君无可奈何,只能好脾气地任她捉弄。
谁若是见到二皇子袖上画了花,或是发带系成个歪歪扭扭的如意结,便相视而笑,知是江小娘子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