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未曾睡好?”
女郎肤白,一点点青痕便格外明显,看样子是忧愁了许多日。
楼峤收回手,道:“阿鱼莫要多想,凡事皆由命定。”
死无全尸是你那未婚夫的命,你忧愁也无用。
江行鲤不太清楚话头是怎么突然从糕点蹦到命定上,怔了怔,道:“……哦。”
楼峤复又执笔,问道:“阿鱼准备回万卷楼听课?”
江行鲤奇道:“郎君是如何知道的?”
楼峤笑了一声,道:“这几日大理寺事务繁杂,我顾不上旁的事,去寻陆先生告假时,正巧撞见了二老爷。”
陆学正当时极不情愿。
他老人家坚信歪瓜出不了好种,江行鲤他娘爹都不是读书的货,她这个裂枣又怎么可能半道上开窍?
江怀寿锲而不舍地劝说,陆学正言之凿凿地拒绝,最后是楼峤说了句“听闻付将军要回来了”
,才终于让他松了口。
毕竟万卷楼可是付云起一手建起来的,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女儿被陆学正拒之门外,定然是要上门讨要说法的。
陆学正万般不乐意,也只能给这个面子。
不多时,笔录已成。
江行鲤凑近一看,心中暗叹。
不愧是四年连升三阶的人物,笔下一句实言也无,却句句教人挑不出错来。
江行鲤抬头看他:“这就好了?”
楼峤点头,“嗯,阿鱼可要核一遍?”
江行鲤摇头。
楼峤送她出门,跨过台阶时她有些恍惚,回头看了一眼空寂的屋子。
日光沉沉照进窗棂,整间屋子笼罩在黑压压的冷意里。
就这么……过去了?
上辈子,江家举族逃亡,她葬身火海。
这一世,魏云昇葬身湖底,尸骨无存,而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摆脱嫌疑,摆脱了那场烈焰。
她好似又回到了那日,目之所及是翻腾的赤色烈焰,耳畔是令人牙酸的滋滋灼烧声,辛辣灼痛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楼峤忽然道:“这几日降温,阿鱼多穿些衣裳,莫要染了风寒。”
脑中绷得极紧的弦轻轻一颤,余震在她胸腔里嗡嗡作响。
江行鲤缓缓转头看向他,怦怦直跳的心安静了下来,她张了张嘴,终是轻声道:“多谢郎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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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轰烈烈的惊雷滚过天际,雨点噼啪砸在青瓦上。
江行鲤趴在窗沿,望着悬垂而下的雨幕出神,耳边玄香在招呼小丫鬟们收衣裳,跑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。
她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雨水,很快便在掌心掬了小小一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