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爹娘回来后,侯府日日热闹得如同年节。
流水的礼物往芷兰堂里抬,绸缎、珠宝、香料、西域来的琉璃器皿、北狄进贡的白玉盏,还有一箱子不知从哪个山头挖出来的老参,萝卜似的码得整整齐齐。
江行鲤坐在榻边,看着那一连串大箱子被仆从抬进来,堆得地上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,忍不住道:“够了够了,别再往我这儿搬了。”
玄香喜滋滋地清点着礼单,“娘子说哪里话,将军和侯爷疼您,您就受着吧。”
江行鲤挥挥手:“你和罗珠挑些喜欢的,剩下的拿出去分了吧。”
玄香一愣,“这……娘子不自个儿留些?”
江行鲤歪在榻上,随手拈了颗蜜饯塞进嘴里,“我用不上,分了吧分了吧。”
玄香晓得她的性子,便不再多言,当真细细挑拣起来,给自己和罗珠留了几样合心意的,其余的尽数叫丫头婆子们进来分了。
大伙又惊又喜,连连叩谢,芷兰堂里一时笑语盈盈,倒添了不少生气。
除礼物流水般不断,宴席也跟着一场接着一场。
付云起和江怀远多年未归,京中故交旧部、同僚下属,排着队要请客。
侯府这边也不能失了礼数,今日你请我,明日我请你,一个个轮着转。
这一日不知道又是个什么名头的宴会,在侯府点翠阁里摆开。
江行鲤撩开水晶帘进门,忽然瞥见一道许久不见的身影。
楼峤身着长袍,正与江怀远低声说着什么,神情温和,眉目疏朗。
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他微微侧头,看了过来。
江行鲤忙不迭垂眼,隔着半间屋子,她隐约感觉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,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。
她松了口气,寻了个位置坐下。
今日人不多,只分男女两桌,江行鲤生怕与楼峤对视,特意挑了离他最远的位置,一个劲儿闷头吃饭。
付云起坐在她身侧,给她夹了几道菜,都被她挡了回去。
忍不住道:“这又是怎么了?莫不是那日你爹胡说的话,让你听进心里去了?你这般年纪就要多吃些,别讲究什么胖瘦美丑,补身子才是正理。”
江行鲤敷衍道:“不想吃。”
隔壁桌上,江怀远和江怀寿两兄弟正推杯换盏,声音渐渐高了起来。
又是那套翻来覆去的说辞。
江怀远先开口,拍着弟弟的肩膀,语气诚恳:“二弟,这些年来你在家中操持,为兄心中甚是感激。”
江怀寿连忙摆手:“大哥在边关出生入死,才是当真辛苦。
我在家中不过做些分内之事,当不得这般夸赞。”
“诶——”
江怀远斟了杯酒递过去,“我要多谢你替我照看母亲,管教三娘,若不是你,那丫头还不知要野成什么样子。”
江怀寿接过酒,笑道:“三娘好得很,聪明伶俐,性子又直爽,我瞧着哪哪都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
江怀远哼了一声,“天天儿地和人吵架,你们是不知道,那日刚回来呢,接风宴上,她把她哥哥气得饭都吃不下。”
话音未落,满座哄堂大笑。
江行鲤握着筷子的手一顿。
江怀远接着道:“你说说,除了吵架,她还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