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,哪怕魏云昇站在面前,她也能淡然地与他说几句话。
……但是楼峤不行。
见到他就上火。
偏偏这人非要往她跟前凑。
江行鲤为了躲他,好几日不曾出门,越想越气。
难道她要永远缩在房间里吗?
这样想着,江行鲤终于出门,去了戏园子听曲,意料之中的被楼峤找了上来。
城东的平安坊,是京城最大的园子,飞檐翘角,朱漆栏杆,檐下悬着一排琉璃灯。
江行鲤坐在二楼雅间的栏杆边上,位置不算最好,可胜在清静。
茶是碧螺春,点心是桂花糕和绿豆酥,碟子摆了一桌。
戏台上,花旦腰肢款摆,步步生莲,水袖又长又软,被他抖成了一片流动的云。
“骨碌碌睁一双小眼儿将咱认,悄促促箱儿里似把声吞,紧绑绑难展足,窄狭狭怎翻身。
他正是成人不自在,自在不成人……”
江行鲤正支头听着,一道身影从楼梯口转上来,玄衣玉带,步履从容,不急不慢地走过来,在她身侧坐下。
楼峤坐定了,偏过头来看她,嘴角弯了弯,“三娘何时爱上了听曲?宫中待诏极擅这出戏,过两日我让他们去侯府唱与你听。”
江行鲤很震撼,觉得这人当真厚脸皮,就这么坦然自若地凑上来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她问:“你就不能离我远一些么?”
楼峤垂眸凝着她的侧脸,“阿鱼,可以告诉我做错了什么吗?我琢磨了好几日,一直不曾想通。”
江行鲤不想多说。
楼峤静了片刻,又问:“是因为蛮蛮吗?”
提起蛮蛮,江行鲤就不得不稍稍理他一下。
虽然她与蛮蛮的母亲、父亲、养父,以及眼前这个蓄谋养父的关系都算不上好,但孩子是无辜的。
她不想蛮蛮像她一样,变成他们拉锯的筹码,被抢来抢去,扔来扔去。
她很严肃地警告楼峤,“蛮蛮不是你的孩子,你不要打她的主意。”
楼峤问:“不是我的,还能是谁的?”
江行鲤想了想,“魏云昇的。”
楼峤脸色微变,“阿鱼,不要拿他气我,我知道不会是他的。”
魏云昇四月失踪,他们八月成婚,阿鱼次年三月离京。
在此期间阿鱼从未有过怀孕的征兆,蛮蛮又怎么会是魏云昇的孩子呢?
所以他笃定道:“阿鱼,蛮蛮只会是我们的骨肉。”
江行鲤道:“你若是想孩子想疯了,自己想法子生去,别惦记别人家的。”
楼峤纠正,“不是别人家的,是你与我的。”
江行鲤正要反驳,不远处有人不耐烦说:“两位,安静些行不?听戏呢。”
她只好闭上了嘴。
台上花旦正唱到要紧处,水袖翻飞,珠泪暗垂,满园子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。
楼峤偏过头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江行鲤:……
江行鲤不想理他了,走到下面大堂的位子坐下。
这家戏园子很受欢迎,座位也摆得密,人与人之间只隔着一方小桌子,小贩穿梭其间,推销各色点心。
这时节竟有糖炒栗子卖,江行鲤要了一包,刚捂在手里,一道玄色身影慢慢走到她身后左侧,拍了拍她左边人的肩膀,递了块银子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