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也是因为这样,所以农技站的人对他的态度才会更好。
不过林秋不是因为他有文化所以对他好脸色,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真心把他当朋友看,所以坐在旁边跟他闲聊,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。
方焕一听她提搬走,好像就有点不高兴,想了想说:“就这几天吧,其实已经有人搬进去了,可能是在老乡家里住得不愉快,我们仨不着急,打算慢慢收拾行李。”
来的时候没多少行李,大包小包跟着坐火车也就下乡,这段时间添置了不少,再加上家里人从首都寄过来的,估计还得推着板车搬过去。
林秋随口说:“那到时候叫上我吧,我可以帮你们收拾。”
她主要也就想帮帮周舒雨,她俩都是女同志,又住一个屋,收拾起来也方便,落在方焕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,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,还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像是有什么话想说。
林秋又问他:“你咋了?”
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,方焕又移开自己的目光,目不斜视地紧盯着牛蹄,找了个借口敷衍说:“啊,没啥,就是在想,我们来的时候也是坐的牛车,不过好像不是这条路。”
林秋笑着说,那时候车把他们直接送到了公社,当然走的不是这条路。
方焕嗯了一声,但其实他想问问林秋会不会舍不得,可是这句话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,最后也还是没问出口。
最后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,女同志脸皮薄,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,肯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,戳破这层窗户纸反而让她尴尬,但是她都说要帮忙了,应该也是不舍得的吧。
肯定是这样的。
他给自己找了个满意的答案,就不需要再就向别人求证正确性。
每次梁川说起该搬走了,方焕都在找借口拖着说不着急,不差这一两天,说刚修的房顶要晾几天、种麦子还忙着,直到陈硕已经带头搬进去了,实在不能再拖下去。
因为林建军是大队长,所以他们必须搬过去,而且还不能拖到最后一批,否则会让林家难做。
虽然知青宿舍离林家也没多远,以后出工都还在一片地里,依旧每天都能见到林秋,可方焕就是舍不得,连收拾行李的时候都会突然叹气。
刚搬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林秋很好,在乡下吃的第一顿饭她还给自己夹菜,后来也经常给自己开小灶,每次对下乡插队这件事感受到不适应的时候,都会吃到林秋做的凉皮或者小炒。
林家对他来说不像是暂时借住的老乡家,更像是在沙沟村的新家,每天一起早起上工、在地里相互帮忙、上山摘果除草、回家在饭桌上吵吵闹闹,还有社员大会结束后迎着月光一起回家,天南海北地闲聊,这样的生活除了辛苦一点,和以前上学的生活好像是没什么区别。
他跟林秋讲自己的家庭,讲以前上学的趣事,也讲下乡插队的感悟,有时候甚至觉得比在家里更自在。
所以他给林家交着伙食费,仍然心甘情愿帮着砍柴挑水,大队长两口子也拿他们当晚辈看。
而且这里还有林秋。
傍晚她洗漱之后会在院子里擦头发,把平时的辫子解开,浅蓝色的发绳挂在手腕上,用毛巾裹住发梢吸水,然后披着头发坐在小板凳上等风慢慢吹干,趁着这会儿功夫,她还会随手会剥豆子或者缝衣服。
要不是有她在,方焕估计都没法接受身边最好的两个朋友谈恋爱。
也不知道上次送的洗发膏好不好用,林秋很宝贝那罐洗发膏,平时很少用,他都还没来得及问问。
以后住到知青宿舍,就再也不能离得这么近了。
想到这里,方焕又叹了一口气。
一脸的愁苦相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祥林嫂,梁川实在看不下去了,抬起叠衣服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。
“别叹气了,咱们是搬去知青宿舍,又不是搬去猪圈劳改,你愁眉苦脸的干啥呢?”
这话听得方焕没来由地生气,梁川当然住哪里都无所谓,反正周舒雨也会一起搬走,以后还是住对门,他没好气地说了一句:“你懂什么,你这个背叛我们革命友情的叛徒。”
突然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,梁川倒是一头雾水,衣服也不收拾了,问他:“你说什么?我怎么还成叛徒了?”
这会儿林家没人,林秋和周舒雨先去知青宿舍那边打扫房间了,其他人在自留地里种菜,就他俩在屋里收拾行李,反正也没人听见,方焕索性想着,今天就跟他掰扯清楚了。
“我知道你和舒雨在处对象,咱们从小一起长大,下乡之后睡一个炕头,你竟然还不告诉我,”
方焕心里那点不满其实早都消散了,现在开口也没有埋怨的意思,甚至还颇有几分自豪地说:“但你没想到吧,我八月份看电影那时候就知道了,你俩偷偷拉着手走,我都看到了,你别以为能瞒住我。”
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梁川不禁苦笑:“我俩以为你早就知道了,而且我们压根也没想瞒着你啊,这就是背叛革命友情了?”
“这还不算吗?什么叫没想瞒着我?那你也没告诉我啊。”
“我俩也不是头一回拉手,你以前不是都看在眼里吗,而且这种事情,难不成要敲锣打鼓上门特意通知你,太奇怪了吧。”
三个人整天一起上学,放学了还一起写作业,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父母都长,感情来得细水长流,甚至都没有所谓确定关系的时间点。
这话跟林秋猜的差不多,方焕还是不太满意,继续说:“那倒不用,但是等你俩结婚的时候,我得坐主桌,而且只给一份红包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