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鲤低眉道:“有劳郎君。”
已快入夏,她的手却凉得厉害,楼峤轻轻握着,与她说着闲话,皆是些细细碎碎的家常。
她却没有半分心思闲谈,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其实半句也未往心里去。
及至踏进门内,她才恍然回神。
方才楼峤似是问她可曾用膳,她随口应了句没胃口,此刻不过片刻,便有侍女鱼贯而入,端上香羹热菜,摆了满满一桌。
江行鲤本想推拒,可转念一想,如今她有求于人,只怕还是顺从些好。
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,楼峤夹什么,她吃什么。
直至他夹了一块油光红润的东坡肉,递到她碗中。
江行鲤望着那方软腻红肉,心头一震,无端想起喷溅而出的温热鲜血,沾在她指上,也似这般黏腻软滑。
一股恶心直冲喉头。
她猛地偏头,扶着桌沿将方才吃下的东西尽数呕出,狼狈不堪。
事发突然,楼峤蹙眉,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可是身子不适?”
江行鲤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都无。
楼峤唤侍女进来收拾,自己则默不作声地递水给她。
江行鲤漱口完毕,一回身撞进他古怪至极的眼神里。
她微愣,问道:“郎君为何这般看我?”
楼峤收回目光,道:“无事,娘子早些歇息,在下告退。”
说罢转身推门而出。
门扉轻合,郎君并未立刻离去,而是立在廊下,眼睫微垂似在思索。
他黑发黑眸,偏又十分白净,就像一幅过度浓烈的水墨画,无需工笔细描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卓雅风致。
风过回廊,卷起衣角,他忽而抬眼。
无妨。
若当真有了孩子,就更需他遮掩,更离不开他了。
-
房内。
江行鲤合衣卧于榻上,辗转反侧,许久才坠入梦境。
火光灼灼,魏云昇衣袍翻飞立于台前,道:
“莫要怪我无情,你我自幼相识,该知道我是如何举步维艰,一步步走到今日之位,我又怎好违逆父皇心意?况且我不日便要迎娶陈氏女,你我不宜再有瓜葛。”
画面骤然一转,坠入暗无天日的地牢。
楼峤居高临下望着她,漠然道:“用刑,直到她招供为止。”
刑具在烛火下泛着寒光,一寸寸朝她逼近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她几乎魂飞魄散,失声惊叫——
她猛地自榻上惊坐而起。
房内漆黑,不见一点光。
江行鲤心脏狂跳如擂鼓,耳内嗡鸣不止,转头向门口看去——
门板正被砸得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