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头大马行于街道,马蹄敲击路面发出清脆声响。
为首一匹黑马神骏非凡,左右各插一面明黄大旗,一书国号“大安”
,一书“镇北”
二字,后面跟着两面猩红旗帜,金线绣成硕大“付”
字,在风里猎猎有声。
付云起身着玄甲银盔,腰悬重剑,身姿挺拔,气宇轩昂。
三百铁甲亲兵紧随其后,队列肃穆齐整,除甲胄铿锵之声,再无半点杂音。
围观百姓纷纷避让,又忍不住踮脚张望,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这就是付将军?真是气派!”
“不是说庆安侯也回来了么?怎么不曾看见。”
“喏,后面马车里,从窗里探头出打招呼的那位,那就是侯爷。
旁边骑白马的,是他家大郎,江明辞江小将军。”
“那还有一辆车呢,那是谁?”
话音未落,一阵风卷动车帘,露出一张清丽少女面庞。
少女年岁约莫十六七,远看如一株初生嫩柳,风致楚楚。
盈盈目光扫过人群,如蜻蜓落于湖面般一点,转瞬便敛了回去。
“嘶——莫不是江三娘?”
“又犯蠢了,江三娘好好在京城里呆着呢,怎会出现在北境军里?”
“这……那你说这位娘子是谁?”
“这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宫门,早有礼部官员恭候多时,引车驾直入宫苑。
片刻后,内侍至侯府传旨:
天子设宴,为骠骑将军付云起、庆安侯江怀远接风洗尘,命侯府家眷即刻入宫赴宴。
霎时间,侯府上下沸腾起来。
江行鲤被玄香按在凳子上,梳了个极其繁复的双鬟望仙髻,什么步摇、花钿、金背梳一个接一个地压下来,压得她脖颈发酸。
玄香还要在她耳上坠两颗沉甸甸的蜜蜡耳珰,腕间连套了三只缠丝镯尤嫌不够,被江行鲤按住手直摇头:“够了够了,再戴我就要被压死了!”
她才恋恋不舍地止住了。
待准备妥当,江行鲤甚至没有机会拿镜子照上一照,就被催促着上了车,一路风风火火地往宫里去。
穿过雕梁画栋的廊庑,宫女撩起层层叠叠的珠帘,暖热与酒香扑面而来,眼神越过觥筹交错的人影,她一眼望见了上首端坐的付云起。
江行鲤慢慢止住脚步。
她想起很久,很久以前,那时候她还好小,娘亲会把她抱在膝头扎小辫子。
娘手劲儿颇大,拽得她龇牙咧嘴,好不容易忍耐着扎完,对着镜子一瞧——
好家伙,歪歪扭扭,活像两条挣扎爬行的蚯蚓。
她嫌丑,又哭又闹地不肯出门,那作俑者反倒笑得前仰后合,笑够了,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哄。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