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峥正躺在炕上装死,听见动静,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他慌忙爬起来,连鞋都没提好就冲了出去,一把拽住那两个老乡的胳膊,连拖带拽地往院子外头的土墙根底下走。
苏茶扔了扫帚,狐疑地蹑手蹑脚凑到篱笆缝跟前,竖起耳朵偷听。
土墙根底下,瘦高个老乡压低了声音。
“老顾啊,真不是兄弟逼你。那天你办酒席,找我借的那五块钱,说是发了津贴就还。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,我老家那边急着用钱呢。你那银行死期要是取不出来,先凑点给我应应急行不行?”
另一个胖点的也赶紧搭腔。
“是啊老顾,我那三块钱也得要了。食堂老赵那边也说你还欠着三十块的肉钱没给结呢。你这大门大户的,总不能赖我们这点血汗钱吧。”
顾云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他死死攥着拳头,腰弯得像个虾米,声音里全是对着别人低声下气的哀求。
“兄弟,哥们儿!你们再宽限我半个月!我老家那边出了点事,津贴刚寄回去。下个月,下个月我保证连本带利给你们结清!你们千万别去政委那边闹,哥哥求你们了!”
篱笆缝后头。
苏茶犹如五雷轰顶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借钱?
肉钱没结?
老家出事寄津贴?
她脑子里嗡嗡作响,那些她拼命洗脑的京市大院、死期存款、首长门第,在这一刻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。
原著里明明说顾云峥是京市来的阔少,那十四桌酒席明明是他取了存款办的!
怎么会是到处低三下四借来的烂账!
苏茶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,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。
外头那两个老乡见顾云峥实在拿不出钱,冷嘲热讽了几句,不情不愿地走了。
顾云峥浑身脱力地靠在土墙上,脸色惨白。
等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推开篱笆门的时候,正对上苏茶那双通红且充满震惊的眼睛。
顾云峥心里猛地一虚,但随即又涌起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。
他大步跨进院子,看都不看苏茶一眼,径直往破屋里走。
苏茶疯了一样冲上去,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子,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。
“顾云峥!你给我说清楚!什么借钱?什么肉钱没结!你不是京市大院来的吗!你的死期存款呢!那十四桌酒席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顾云峥狠狠一甩胳膊,直接把苏茶甩得一个踉跄,摔在了雪地里。
他瞪着猩红的眼睛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指着苏茶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还有脸问!要不是你这个蠢女人天天闹死闹活非要排场,非要跟东头比,我能拉下脸去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吗!我哪来的死期存款!我每月的津贴一大半都得寄回乡下给我娘看病!”
苏茶瘫在雪地里,脑子里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崩塌了。
乡下看病?他根本不是什么京市大院的少爷,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泥腿子!
她一直以为自己嫁进了高门大户,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闹了半天,她不仅嫁了个穷光蛋,还因为那场婚礼背上了一屁股烂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