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个老乡搓着手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老顾,这津贴都发了,上个月借兄弟那五块钱,是不是该清清账了?我家里还等着用钱买煤球呢。”
顾云峥咬着后槽牙,只觉得那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皮上。
他硬撑着那副文雅的面孔,从手里抽出十块钱递了过去,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看兄弟说的,我还能赖账不成?这是你们俩的钱,拿着。”
打发走了老乡,顾云峥又黑着脸去了趟镇上的邮局。
老家那个病痨鬼娘刚拍了电报来催钱,弟弟妹妹的学费也得交。他连眼睛都没眨,直接汇回去了三十五块钱。
等他从邮局出来的时候,手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十三块钱。这就是他们两口子一整个月的所有开销。
顾云峥裹紧了旧军大衣,顶着寒风回了西头第三排。
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,屋里冷锅冷灶,连口热水都没有。
苏茶正缩在破被窝里,一见顾云峥进门,眼睛瞬间亮了,满怀期待地坐直了身子。
顾云峥黑着脸走到桌前,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毛票,重重地摔在破木桌上。
“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!下个月的口粮就指望这五块钱了。你给我精打细算点,别整天想着吃肉。多买点粗粮棒子面,先把肚子填饱再说!”
苏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她颤抖着手指着那五块钱,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苏茶猛地掀开被子冲下床,崩溃地大喊大叫。
“五块钱?!顾云峥你打发叫花子呢!五块钱连买点粗粮都不够,还得买煤球买咸菜!你到底把钱都弄哪去了!你不是说津贴有五十多吗!”
顾云峥被她这一嗓子嚎得心烦意乱,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眼神狠厉得吓人。
“钱哪去了你还有脸问!要不是你虚荣非要办什么大酒席,我能欠一屁股阎王债到处还钱吗!老家我娘还在吃药,这钱不寄回去难道看她死?”
“你个败家娘们,一个月五块钱都嫌少,你看看别人家军嫂是怎么过日子的!”
苏茶被骂得浑身发抖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冒酸水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洗脑。
顾大哥肯定是压力太大了,他这是在考验我。等还得差不多了,他升了正营长,这钱肯定全交给我。我得忍,我是首长孙媳妇,我不能跟那些没见识的村妇一样闹。
可看着那寒酸的五块钱,她还是觉得委屈得要命。
苏茶擦了一把眼泪,端起墙角的脏衣服盆,红着眼圈摔门走了出去。
她实在不想在屋里多待一秒钟,怕自己忍不住真的疯掉。
刚走到压水井旁边,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。
江屹川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,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家属院。
苏妩坐在后座上,烟青色的毛呢大衣配着雪白的狐狸毛围巾,美得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