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肿得发紫的手,手背上的冻疮刚才在雪地里冻硬了,这会儿进屋缓过劲来,又疼又痒,直往心窝子里钻。
可眼前的男人,眼里除了厌烦就是嫌弃,根本看不见她受的苦。
她转过头,余光顺着结满霜花的窗户往东头看去。
东头第一排的院子里,屋顶上的大烟囱呼呼冒着白烟,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子炖肉的香味。
江屹川喝完了媳妇倒的那碗热水,正跟个受了天大赏赐的大狗似的,满脸傻笑地把院门关严实,拉下厚棉帘子进屋去伺候苏妩了。
那一瞬间,苏茶心里的酸水和怨气像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为什么?
凭什么她苏茶天天任劳任怨,连脏活累活都抢在前头,大院里哪个嫂子不夸她懂事贤惠?
可顾云峥回来,别说替她搭把手了,连句人话都舍不得给她。
苏妩那个狐狸精,懒得骨头都快酥了,天天躲在屋里睡大觉,连个扫帚把都没碰过一下。
江屹川不仅不嫌她,还把她当菩萨供着,自己大半夜爬起来替她干活,当着全大院人的面给她赔笑脸撑腰。
这人比人,真能把人活活气死。
顾云峥见她半天不动弹,抓起炕头的一只破鞋就朝她脚边砸了过去。
“耳朵聋了是不是!没听见老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吗!非得等老子抽你,你才肯动弹是不是!”
鞋底砸在泥地上,溅起一阵灰尘。
苏茶吓得一哆嗦,赶紧收回目光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强忍着心里的恨意,拖着沉重的双腿进了灶间。
水缸里的水早就冻成了结实的冰坨子。
她拿起菜刀,费劲地砸开冰层,用冻得失去知觉的手舀了半瓢水倒进铁锅里。
米缸里只剩下一点发黄的玉米渣子。
她就着冷水,把那点棒子面糊糊熬得稀溜溜的,又切了半个发酸的黑咸菜疙瘩端上了桌。
顾云峥看着桌上的稀水糊糊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
“你就给老子吃这个?老子在机关开了一整天的会,脑浆子都熬干了,回来就喝这刷锅水?”
苏茶低着头,小声辩解。
“顾大哥,家里真没粮了。前几天割肉买鸡蛋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,粮站换的细粮票全寄回老家给你娘治病了。现在连棒子面都要见底了,我实在变不出肉来。”
顾云峥冷笑一声,抓起窝头咬了一大口。
“成天就知道拿我娘当借口!要不是你虚荣大手大脚,家里能这么紧巴吗?你看看人家过日子,哪家像你这么没用!”
他大口嚼着硬邦邦的黑咸菜,吃得稀里哗啦。
苏茶坐在旁边,连一口咸菜都舍不得多夹,就着冷风咽着寡淡的糊糊,眼泪一滴一滴砸进粗瓷碗里。
吃完饭,顾云峥嘴一抹,大衣一披,直接倒在热炕头上打起了呼噜。
那双带着黑泥的脏袜子随脚一蹬,直接甩在了被面上。
苏茶看着那双散发着酸臭味的袜子,心里一阵反胃。
可她还是得咬着牙走过去,把它捡起来扔进木盆里,端着盆去院子里洗。
接下来的几天,大院里的雪越下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