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营这次综合评定全团倒数第一,首长刚才虽然没点名,但批评冒进不顾士兵死活的时候,全场目光全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。
顾云峥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江屹川,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,眼珠子里布满了赤红的血丝。
表彰大会一散场,好几个连长营长立刻涌上来拉扯江屹川。
“老江!大获全胜啊!走走走,今晚食堂必须整两盅,咱们不醉不归!”
江屹川一把拍开他们的手,脚下生风就往礼堂外头冲。
“喝个屁!老子三天没回家了,谁有闲工夫跟你们这群糙汉子泡在一起!都给老子滚蛋!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“瞧瞧江营长那急赤白脸的样,这是心里头揣着家里的天仙媳妇呢!”
江屹川连作训服上的泥雪都顾不上拍,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,风驰电掣地直奔镇上的供销社。
他兜里揣着刚发下来的比武奖金和各种票据,胸口那枚二等功勋章烫得心尖发热。
镇上的供销社刚开门不久。
临近年关,柜台前挤满了抢年货的人。
江屹川凭着人高马大,硬生生从人堆里挤出一条道来。
他拍出厚厚一叠钱票,直接砸在玻璃柜台上。
“同志!桂花槽子糕给我称两斤,要刚出炉最松软的那盒!还有那个红豆雪花酥,包两包!再来一罐特级麦乳精!”
售货员一看来人肩膀上扛着营长军衔,胸前还别着崭新的勋章,态度立刻热情得不行,手脚麻利地打包。
江屹川眼尖,一抬眼就瞅见了挂在柜台最里头的一块白纱巾。
那是从上海刚运过来的纯白细纱头巾,边上滚着精致的蕾丝绣花,薄如蝉翼,仙气飘飘。
大西北风沙大,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,根本没人舍得花大价钱买。
可在江屹川眼里,这料子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他家小媳妇定做的一样。
苏妩皮肤白得发光,围上这纯白的软纱,那还不得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?
“那个白纱巾!拿下来给我看看!”
售货员愣了一下,小声提醒。
“同志,这可是进口细纱,贵得很,一条要八块钱,还得要特种工业券呢,不挡风的。”
江屹川眼睛都没眨一下,从兜里抽出一张稀罕的工业券和整钱拍上去。
“我要它挡什么风?我媳妇戴着好看就成!包起来,千万别压出褶子!”
售货员暗暗咂舌,心想这是哪家的活祖宗,嫁了这么个舍得掏心掏肺的军官汉子。
大包小包提在手里,江屹川把那盒精致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揣进大衣怀里,生怕迎风吹凉了发硬。
蹬着自行车回到军区大院的时候,天色刚擦黑。
刚进院子大门,西头那排土坯房里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锅摔碗声。
“哐啷!”
碎瓷片顺着西头破屋的门缝飞了出来。
顾云峥暴跳如雷的吼声隔着半个大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滚开!你还有脸凑上来问?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成天在家里哭丧克老子,老子这次拉练怎么会栽这么大跟头!饭做成猪食一样,脸肿得跟烂茄子似的,看着你就晦气!”
紧接着就是苏茶撕心裂肺的哭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