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儿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本《汤头歌诀》,心里直打鼓。
她这几天把前二十句歌诀背得滚瓜烂熟,可要她把里面的字一个一个认出来,那还差得远。
“坐下。”李宝儿自己先在石凳上坐了,把油灯往两人中间推了推。
穗儿赶紧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。
李宝儿从袖中取出一根炭条,在毛边纸上写了一个字。横平竖直,撇捺分明,像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“这个字,念‘甘’。”李宝儿指着说,“甘是什么意思,你知道吗?”
穗儿想了想:“甜?”
“对。甘草的甘。”李宝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,“这个呢?”
穗儿盯着看了半天,那字上面一个草字头,下面一个“干”。“草字头……是跟草有关?”
“对。草字头下面一个‘干’,就是甘草的‘草’字。甘草是一味药,也是一种草。”李宝儿把炭条递给她,“你写一遍。”
穗儿接过炭条,手指有些僵。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草字头,又写了一个“干”,笔画倒是没缺,可整个字缩成一团,看着像被踩了一脚的虫子。
李宝儿没有笑,也没有摇头。她拿过炭条,在穗儿写的那个字下面重新写了一个,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。
“草字头的横要稍微长一点,两竖要立得住,不要塌。”她一边写一边说,“下面的‘干’,横短竖长,最后这一竖要落在草字头的正中间。”
穗儿又写了一遍。这次好了一些,草字头的横拉平了,竖也立起来了。
“再写。”
穗儿写了第三遍,第四遍。写到第七遍的时候,李宝儿伸手把纸翻了个面:“够了。这个字你记住了。明天再写。”
她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,一个“归”,一个“芪”。
“当归,黄芪。”李宝儿指着念,“这两个都是补气的药。当归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往下解释药性,只问,“这三个字,放在一起,你能找到它们吗?”
穗儿知道她问的是药柜。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,目光在一排排抽屉上扫过。
她虽然不认得所有字,但这几日帮着春桃整理药材,已经偷偷记住了不少抽屉的位置。
她犹豫了一下,拉开了左边第三排第四个抽屉。里面是淡黄色的根茎切片,跟那天李宝儿给她闻过的甘草一模一样。
“甘草。”她说。
李宝儿微微点头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