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她在昏黄灯光下的眼神清澈而温柔,爱德华长睫毛颤了颤,又看着递到眼前的酒瓶,自嘲地牵了牵苍白的唇角,放下了绅士的矜持,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。
辣烈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,激起他一阵低低的咳嗽,但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“接下来是伤口,可能会有点疼,还请忍着点。
失礼了。”
珍妮说着,伸手就去挽他的西装袖口。
“珍妮小姐……这,不太合适……”
爱德华想收回胳膊,平日总能把持身份的年轻贵族终于是失措了一下,这毕竟已经是肌肤之亲了。
“威廉先生,您现在的伤口至少需要暂时的处理,还请不要乱动。”
珍妮按住他的手臂,便拿起了白兰地。
爱德华看着她专注的面庞,低低叹了口气,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,任由她折腾。
温热的水汽,在狭小的柴房里弥漫开来。
珍妮往他胳膊上倒了白兰地,也浸湿亚麻布,用湿润的亚麻布,轻柔地擦拭着皮肤的血迹与泥沙,触及伤口时总会小心翼翼。
大雨在外面砸得噼啪作响,而在这堆满木柴的角落里,却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,以及珍妮身上不断散发出来的、红胡椒与黄油的甜香。
越发浓郁。
珍妮顺便也给他擦了擦脸,仔细一看,忽然觉得好伟大的一张脸。
“还好,伤口并不算深。”
珍妮眉眼弯弯,用亚麻餐巾给他的手臂打了个结,止了血。
有白兰地,应该也是能杀菌的。
“谢谢。”
爱德华轻轻挪了挪身体,说。
珍妮:“先生不必感谢,当作是能让我搭上马车的回礼,还有,对了,那天在小巷里威廉先生的出手相救。”
此时,烘焙石的源源热量已经透过毛毯,让爱德华的身体重新充盈暖和起来。
伤口因为有白兰地的滋润,而传来异样发痒的感觉,但让人感到活气。
他靠在温暖的秸秆堆里,看着眼前这个不拘小节、却比谁都温柔善良的姑娘,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、极其陌生的异样情绪。
听到她提到马车,爱德华想起,珍妮也是搭乘了他当时包下的车队,与他一起从曼彻斯顿来的伦敦。
自然,他没有忘记之前在小巷里,出手相救的事。
“我当时也只是碰巧,说到底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爱德华说,“这么说,珍妮小姐,来伦敦的目的,是因为收到了达西先生的邀请吗?”
珍妮摇摇头:“要说达西先生的好意的话,那时我连达西先生是谁都还不认识呢。
我来伦敦,是为了继承父母留下的小酒馆,还有照顾好弟弟和妹妹。”
“珍妮小姐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?”
“嗯,先生,可以这么说。
我当年,嫁去了曼彻斯顿,不过在我提出离婚后,那里自然就没有我留下的意义了。”
珍妮说。
“离婚?”
爱德华突然心中吃惊。
他从未在这位年轻小姐身上,联想到这个词。
而这个词也是维多利亚时代任何淑女,都避之不及的词语。
爱德华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,见过也听过,多是不妙处境和鄙视言语,一个离婚的女人被视为弃妇,不仅仅她的名声一落千丈,周围的朋友四散而去,女方自己的家族也会感到不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