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你竟然喊我和你走。”
我听了他这句话,自己也僵了一下。
是啊,我明明可以不喊他,自己想去哪就去哪的,我怎么就那么自然地喊他跟我一起走呢?
或许在刚刚的一瞬间,我短暂地忘了他已经失忆了,也短暂地忘了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,甚至短暂地忘记了世界意识的存在。
我还觉得裴斯文是我亲密无间的朋友、是我日夜相伴的恋人,我是可以喊他跟我去任何地方,可以向他表露出我最亲昵、最不设防的模样的。
“不要后悔喊我。”
裴斯文的手碰了碰我的手背,像是在提醒,又像是在乞求似的。
“我们去找行李吧,过一会儿行李要是被别人取走了,那就糟糕了。”
“又不是国际航班,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取走呢?”
我回过神、轻轻地怼了他一句,然后像是掩饰什么似的,把他碰过的那只手揣到了外套的口袋里。
我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自己的行李盘前,然后开始盯着椭圆盘的行李出口。
我这次托运的,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,外观平平无奇、是大众款,为了更醒目些、便于查找,我在上面贴了一个云朵形状的贴纸。
我在行李盘旁边站了一会儿,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行李箱,倒是先看到了一个非常像是裴斯文的行李箱。
裴斯文非常偏爱银色,而且只用一个牌子的行李箱。
那个牌子的行李箱的滚轮跟其他的略有不同,直径更大一点,滚轮的对数也更多一些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行李箱滑过我的面前、也滑过了裴斯文的面前,但裴斯文完全没有伸手把它拽出来的意思。
他是没看见吗?还是故意不去拿?
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——那就是很有可能,裴斯文的行李箱是他的下属代为收拾的——可能他还真的认不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原本走到行李盘前、提走这个行李箱的人也不会是他,但因为我之前的要求,裴斯文把他的下属们全都留在原地,现在就很尴尬了。
理智告诉我,不要多管闲事。
毕竟我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就可以扭头走人了。
裴斯文的事情,他那堆下属们会帮他解决的。
况且,这个行李箱再转几圈的话,他说不定就能认出它了。
但人要是真的能够被理智操控着生活的话,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了。
我看着裴斯文的行李箱渐行渐远,最后还是忍不住指了指它,对裴斯文说:“那应该是你的行李箱。”
裴斯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。”
我欲盖弥彰地说:“也可能我看错了,你先拿下来吧。”
裴斯文大步上前了几步,追着把行李箱拽了下来,顺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的下属。
他的下属几乎秒回了信息,确认了这就是他的行李箱。
裴斯文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。
他又当着我的面弯下腰把行李箱打开了。
我看到了一大堆我非常熟悉的、独属于他的衣物。
在这些衣服的最上方,放着一个和我现在的外衣口袋里一模一样的眼罩。
行吧,裴斯文在飞机上的话没有骗我。
等他把行李箱重新合上了,我才指了指行李把手上的拴挂联,说:“以后看这里。”
裴斯文这一瞬间的眼神竟然很清澈。
我们又等了一会儿,我把我的行李箱从行李盘上拖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