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董是吧?您在十二桌,七号牌。从这边进去,右手最后面就是。”
她把一张桌牌递过来,又补了一句:“十二桌靠近侧门,您要是找不到,进去以后有人引导。”
李辉说了声谢谢,拿着桌牌进了会场。
里面一共十二张圆桌,每张桌子坐十个人。主位在最前方,正对着发言席,桌上铺着深红色桌布,摆着话筒和茶杯。
越往后,桌子越简单,到了第十二桌,连桌布的颜色都浅了一点,旁边就是服务人员进出的侧门。
门一开一合,走廊里的风直往里灌。
李辉找到自己的位置,把桌牌放在面前。左手边是个做五金件的黄老板,厂在开发区,三十多个工人。
右手边是个做食品机械的鲁总,跟江州牧的设备供应商还认识,两个人聊了两句,很快就算半熟了。
同桌的人陆续到齐,有开印刷厂的,有做塑料制品的,还有个开连锁超市的老板。企业都不算大,最大的年产值也就几千万。
大家坐下以后,免不了看看前面。
“这座次是怎么排的?”黄老板压低声音问,“咱们怎么全跑最后一桌来了?”
连锁超市的老板朝前努了努嘴:“还能怎么排?按去年一整年公司的纳税数额排的。前三桌都是大户,永贵置业的刘总,去年纳税排第七,坐第二桌中间。人家一个人交的税,顶咱们这一屋子。”
黄老板恍然大悟:“我说呢。那今年要是生意不好,也得按去年的坐?”
“名单和座次半个月前就定了,当然按去年的。今年还没过完,拿什么排?”
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心里觉得有些好笑。
去年还没有江州牧这个牌子,他肯定排不上号。今年的会,拿去年的数据来排座次,也真是有意思。
不过他并不在意。
坐前面也是开会,坐后面也是开会。真论起来,最后一桌还清净,离侧门近,待会儿要是厂里有急事,出去接电话都方便。
鲁总跟他聊起了江州牧的新生产线,说那家设备厂最近天天加班,就是因为接了江州牧的单。李辉问了几句设备交付时间,说有些零件最好提前备一批,别等坏了再订。
两个人正聊得实在,中间第二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。
刘永贵就坐在那里。
他五十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深灰色西装敞着扣子,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。人不算胖,肚子却把衬衫顶得很紧。
他往椅背上一靠,左臂搭在空-椅子的椅背上,旁边的人说话,都得往他那边侧一点身子。
这两年房地产不景气,谁都知道。可刘永贵做地产早,手里拿过不少便宜地,去年光一个项目的结算税款,就把他送进了全区纳税前十。他坐在第二桌,周围全是熟人,聊得比别处热闹。
有人提起江州牧,说最近电视上天天播,九个亿的产业园,动静不小。
“听说还要上酸奶、鲜奶和奶酪,牧场那边也要扩。”那个人说,“江州今年新上的项目里,江州牧算扎眼的。”
刘永贵笑了一声,端起茶杯。
“做奶粉的有什么好牛的?一包奶粉才卖多少钱?一百多,两百多?我一套房要卖多少钱?那根本不是一个体量的。”
旁边有人笑着附和:“那肯定不能跟刘总比。你们一栋楼起来,销售额就是几个亿。”
刘永贵很受用,把茶杯放下:“我不是瞧不起卖奶粉。小生意也是生意,总得有人做。但搞奶粉的,最多就是小孩过家家,和我们搞大项目的没法比。一个楼盘开工,设计、施工、钢筋、水泥、玻璃、电梯,多少企业跟着吃饭?卖几罐奶粉,能带动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