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瞬间让甄砚之语塞。
他薄唇微抿,动作顿住,眼底瞬间闪过片刻凝滞。
沉默两秒,摇了摇头,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漠然与释然:“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车厢晚风轻轻流动,他难得卸下周身冷意,第一次对人剖开自己沉寂的过往。
“我小时候,爸妈常年在外打理产业,几乎不着家。”
“我从小到大,没有所谓的陪伴。偌大的甄家老宅,佣人成群,规矩森严,却常年安静得可怕。”
“没人陪我吃饭,没人管我课业,没人在意我开心或是难过。”
“我习惯了一个人待着,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,久而久之,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亲情、牵绊,我从小就没有太多概念。”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,没有委屈,没有怨怼,只剩常年独处沉淀下来的疏离。
“所以我出国,不是不想回家,是我本身就不懂怎么依靠家人。”
“我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凡事自己扛,不懂怎么融入热闹的家庭氛围。”
甄砚之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,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温顺的眉眼间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你有温度,懂亲近。”
“你心里的不安,是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安稳,怕自己终究是外人。”
“但知知,十几年的朝夕相伴,早就把你刻成了甄家人。”
“不用怕,也不用试探。”
他语气笃定,带着强势又温柔的主导感:“没人能把你划出甄家。”
江知稚怔怔看着他,心底那道横亘了十几年的隔阂,在他平静真诚的剖白里,悄悄裂开一道缝隙。
原来永远冷淡自持、从容笃定的甄砚之,也有这样孤独又茫然的童年。
晚风拂过发梢,车厢里的氛围温柔又沉静。
——
夜色浸透甄府的每一处角落,整栋大宅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。
江知稚仰面躺在床上,被褥柔软蓬松,可她的思绪却迟迟落不下来。
车里甄砚之那番耐心又郑重的安抚,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,字字句句清晰无比。
字数太多了,感觉把他一年的库存都用光了。
常人听了那番话,定然会彻底放下心结,笃定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。
但江知稚心思细腻敏感,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出的清醒通透,她轻易就捕捉到了话里暗藏的漏洞。
他们身处同一个甄家,共享同一片屋檐,拥有一模一样的家庭环境。
他自幼缺爱淡漠,便任由自己疏离家庭、常年远居海外,习惯了独来独往,从不强求归属感;可他转头,却温柔又强势地要求她放下不安、彻底融入这个家,稳稳扎根于此。
他自己常年厌归、不愿归家,却希望她心安留在这里,把这里当成唯一的归宿。
细细琢磨下来,满满的双标,却被他用温柔妥帖的话语包装得毫无破绽。
江知稚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,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不得不承认,甄砚之的语言艺术太过厉害。
寥寥数语,温柔又真诚,轻易就能抚平人心底的褶皱,让人下意识选择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