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多的时候,九月醒了。
不是被闹钟叫醒的,也不是因为睡够了自然醒,而是被一阵口渴逼醒的。嗓子干得像着了火,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干涩的棉花,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是明晃晃的了,天早就亮透了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,里面空空如也,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“完了,没水了。”她心里嘟囔了一句。
在这样干燥的早晨,一杯水比什么都重要。可昨晚睡前她把水杯喝得底朝天,暖水瓶里也早见了底。如果想要喝水,如果想要在晚上回来时能有热水泡个脚,她就得现在起床,穿上衣服,拿着水壶和水杯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。
九月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。理智告诉她,必须得起来;但身体却像被焊在了床板上,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。她裹紧了被子,试图再拖延几分钟。可是嗓子的干渴越来越强烈,那种感觉逼得她无处可逃。
“要懒也懒不到连水都不喝了吧?晚上连泡脚的水也没有了。”她用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对自己说,终于慢慢吞吞地坐了起来。
穿衣服的过程很漫长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情不愿的迟缓。她套上外套,趿拉着拖鞋,拎起桌上的不锈钢水壶,推开了宿舍门。走廊里很安静,早起的人大概是去图书馆或教室了,晚起的人还在梦乡里。水房的水龙头流出冰冷的水,打在壶底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九月站在水房的水池边,看着水汽在水面上方弥漫开来,感觉到一点微弱的暖意。
打好了水,她提着沉甸甸的水壶回到宿舍,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起脖子灌了下去。温水流进嗓子里,那种干涸皲裂的感觉终于被一点点抚平了。她长出了一口气,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。
既然已经起了,那就顺便吃点早饭吧。
可是,在宿舍里能吃什么?去食堂?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,再看看凌乱的头发,连门都不想出。她把目光转向了柜子上的那一箱存货——泡面。这是她之前为了应对不想出门的日子囤的。
“就打点水,泡碗面吧。”
她撕开泡面包装,把面饼和调料倒进大碗里,提起刚打回来的开水,哗啦啦地倒了进去。热气瞬间升腾起来,带着一股熟悉的、浓郁的油脂和香精的味道。她拿了一本书盖在碗上,坐在桌边等了三分钟。揭开盖子的时候,面条已经被泡得微微发胀,吸饱了红褐色的汤汁。
九月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。
“哎呀,大清早吃泡面,一点也不好吃。”她皱起了眉头。早晨的胃是极其脆弱的,还没有完全苏醒,这种油腻、重口味的食物刚一进肚子,就引起了一阵轻微的反胃。但是,没办法,她实在是懒得再折腾了。“无奈死了,人懒得至极早点算了。”她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,一边机械地把面条往嘴里送。不知不觉,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,结果就是,把胃撑得有些难受。
吃完面,她把碗推到一边,重新躺回了床上。
肚子撑胀得睡不着,她干脆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蓝色的日记本,拿着笔,靠在床头,打算写点什么。昨天的事情,今天早上的那一阵兵荒马乱,她都想记下来。她本来只打算写半页,然后就去背书的。那本《管理心理学》的资料还在桌上摊着,后天就要考了,她还有好几章没背。
可是,写着写着,她的心思就开始飘了。她抬起头,看了看拉着半截的窗帘。那窗帘本来是为了挡早晨刺眼的阳光拉上的,结果这么一挡,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。刚才为了打水还开着的一盏台灯,也因为水房跳闸,连带着房间的插座断了电,早就灭了。
“那么暗的。”她看着昏暗的房间,笔尖在纸上停了下来。
在这样昏暗的、暖融融的被窝里,刚刚吃下去的泡面正在胃里散发着热量,产生一种强烈的“饭气攻心”的催眠效果。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,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算了,我也睡下。”
她把日记本往床头一扔,笔一丢,整个人顺势滑进了被窝里,拉过被子盖住肩膀。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,结果这一眯,竟然直接睡死过去。
“一下子竟睡到了十点。”
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了。她看着指针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被她睡过去了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生出了无限的自我厌恶:“猪一样的生活。”
她终于躺不住了,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走到桌边,翻开了那本《管理心理学》。为了弥补早上的虚度,她看得很用力,甚至拿了一支笔在书上勾勾画画。可是,那本书上的字就像一个个催眠的符号,看了没多大一会儿,她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。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二点半,书才翻过去十几页。
“今天特想吃米饭。”她合上书,摸了摸肚子,泡面的余威早就散尽了,胃里空空的。她不想再吃泡面了,她迫切地需要一口热腾腾、香喷喷的米饭,最好再配上一个炒菜。
“下午这才有精力去对体验英语。”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她现在这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样子,是绝对看不进书的。她决定先去食堂吃顿好的,吃饱了,下午再去处理小飞哥那个“体验英语”的破事。
管在人家的事,想着卡上没钱。
九月叹了口气,走到门后,从挂着的背包里摸出了那张饭卡。她早就记得饭卡里快没钱了,本来想着今天去充值的。她捏着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,心里一阵烦躁。她平时有个坏习惯,总是把饭卡随手乱扔。有时候扔在床上,有时候夹在书里,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放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