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海长舒了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,转头看向赵默,却发现赵默正盯着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干得不错,学会哄孩子了。”赵默淡淡地说了一句,随后脸色一沉,快步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。
那是一个小伙子,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右腿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身边围了几个好心人,正七嘴八舌地劝他去拍片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赵默蹲下身,目光锐利地盯着小伙子的腿。
“我……我在吃饭呢,突然就炸了……腿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,站不起来……”小伙子疼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赵默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右小腿中段。
“啊!!”小伙子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去。
“胫骨中段明显压痛,伴有异常活动和骨擦音。”赵默迅速收回手,转头对郭海喊道:“右小腿闭合性骨折,马上准备夹板固定,联系骨科会诊!”
“好嘞!”郭海立刻拿来两块高分子夹板和绷带。
赵默一手托住小伙子的脚踝,一手扶住膝盖,利用牵引力对抗肌肉痉挛带来的剧痛:“忍一下,我要复位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猛地发力,伴随着“咔哒”一声闷响,错位的骨头被硬生生拉回了原位。
小伙子疼得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,但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取代了之前的剧痛。
“固定好了。”赵默手法麻利地将夹板绑紧,检查了远端足背动脉的搏动,确认没有压迫血管后,才站起身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大夫……”小伙子虚弱地道谢,眼眶红了。
“不用谢我,这是你命大,没伤到神经。”赵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:“好好养伤,以后希望你运气好一点,别再碰到这种糟心事了。”
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。
当赵默处理完最后一个被热汤烫伤手臂的老太太时,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。
大厅里的人群终于散去了一大半,只剩下几个还在输液的患者和疲惫不堪的家属。
那股令人窒息的喧嚣褪去后,留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寂静。
赵默靠在护士站的吧台边缘,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他摘下口罩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杂着消毒水味的空气,感觉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。
郭海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。
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,上面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。
血迹、碘伏、灰尘,甚至还有小女孩的眼泪。
“赵医生……”郭海转过头,看着赵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声音沙哑地问:“我们今晚……一共处理了多少个?”
赵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看了一眼手里的交班记录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伤情。
“加上刚才交接的三个重症,大概一百二十多个吧。”赵默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“一百二十多个……”郭海喃喃自语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,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夺走了三条鲜活的生命,摧毁了一个热闹的夜市。
而现在,这一百多个幸存下来的人,正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对未来的迷茫,等待着明天的到来。
“赵医生,你说……”郭海忽然开口,眼神有些迷离:“那个被你用刀切开胸腔救回来的小伙子,以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?”
赵默沉默了片刻,目光穿过急诊大厅明亮的玻璃门,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如实回答:“医学不是万能的,我们能做的,只是帮他们争取活下去的机会,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,能不能走得平稳,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头看着郭海,眼神深邃而平静:“但是,只要我们在这里一天,我们就必须守住这道底线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也要拼尽全力去抓住。”
郭海用力地点了点头,将赵默的话深深地刻在了心里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。
刘曼婷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,她的眼底也布满了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