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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1章 战斗不止(第4页)

郭海听得入了神,连手里的水杯倾斜了都没察觉。

“至于风险……”赵默又思索着说道:“医学本身就是一门充满风险的科学,当我们选择穿上这身白大褂的时候,就已经把病人的命和自己的职业生涯绑在了一起,如果因为害怕担责而眼睁睁看着人死,那才是真的失职。”

郭海深吸了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他回想起自己在给小女孩处理伤口时的手忙脚乱,以及在面对骨折患者时的迟疑,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愧感。

“赵医生,我觉得自己差得太远了。”郭海低下头,看着自己还有些发颤的双手:“在学校里考试,我每次都能拿高分,可今天真到了现场,我发现书本上的东西根本不够用,面对那么多血、那么多惨叫,我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……”

“这不怪你。”赵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,他走过去拍了拍郭海的肩膀:“每个医生都是这么过来的,我第一次上急救车的时候,看到断肢比你还慌,差点连止血钳都拿不稳,经验这种东西,是用时间和教训喂出来的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扔进嘴里:“不过,你今晚的表现确实让我刮目相看,特别是在交接重症病人的时候,你能主动补充多巴胺用量和尿量颜色的细节,这说明你已经有了全局观念,不再是一个只会听令行事的机器了。”

听到夸奖,郭海的眼睛亮了起来,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:“嘿嘿,还不是跟着你学的嘛,你交代一号床的时候特意强调了右肺可能有隐匿性气胸,我就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了其他并发症。”

“孺子可教。”赵默嘴角微微上扬。
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,更衣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,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高处的窄窗投射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。

“赵医生,你说……”郭海望着那道光斑,忽然轻声开口:“我们每天这么拼命,到底是为了什么?就像昨晚那场爆炸,三个人当场就没了,十几个人重伤,一百多个人轻伤,就算我们把所有人都救回来了,他们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快乐吗?那个失去双腿的小伙子,那个毁容的年轻女孩……他们的生活已经被彻底改变了。”

这是一个极其沉重的问题,也是每一个经历过重大灾难救援的医护人员都会面临的心理困境——无力感。

赵默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,清凉的气息在口腔中蔓延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开始忙碌的清洁工。

“郭医生,你知道我们急诊科的座右铭是什么吗?”赵默背对着他问道。

郭海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好像没挂在墙上。”

“因为根本没有。”赵默转过身,逆着晨光,面容显得异常坚毅:“我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宏大的意义,我们不是在拯救世界,也不是在改变命运,我们只是在修补。”

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这个世界太脆弱了,生命也太脆弱了,一场瓦斯爆炸,一次车祸,甚至一个小小的血栓,就能把一个家庭砸得粉碎,我们能做的,就是把那些碎裂的骨头拼起来,把破裂的血管缝上,把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捏动起来。”

“至于他们以后的路好不好走,能不能走出阴影……那不是医生的责任,那是时间、是他们自己、是整个社会需要去面对的课题。”

赵默的目光穿透了更衣室的墙壁,仿佛看到了外面那个正在苏醒的城市:“但我们必须守住这道门,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,死神就不能轻易把人带走,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唯一理由。”

郭海静静地听着,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。

他感觉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,似乎被赵默这番话轻轻托了起来。

是啊,他们不是神,无法抚平所有的创伤,但他们可以做那堵挡在悬崖边的墙。

“我明白了,赵医生。”郭海站起身,用力抹了一把脸,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,却充满了力量:“我不去想那么多了,我只知道,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,我绝对不会退缩,我会像你一样,哪怕天塌下来,也要先把病人的命按住!”

赵默欣慰地笑了。

他知道,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憨厚、遇事容易慌张的小胖子,在这一夜的烈火与鲜血中,终于完成了真正的蜕变。

赵默看了看手表,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:“赶紧收拾一下去吃早饭吧,食堂的包子快卖光了。”

“啊?那我得跑快点!”郭海哀嚎一声,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。

赵默跟在后面,推开更衣室的大门。

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刚下夜班的护士,她们互相打着招呼,脸上带着疲惫但安心的笑容。

远处的分诊台,新一天的第一批挂号患者已经开始排队了。

阳光透过大厅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一地金黄。

滨江的早晨,依旧喧嚣、拥挤,充满了烟火气。

没有人知道昨夜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,也没有人在意这群白衣战士熬过了怎样漫长的黑夜。

但这并不重要。

赵默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,迈步走进了那片光明之中。

只要这座城市还在呼吸,他们的战斗,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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