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默默……”赵汉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,“是爸没用……是爸害了你妈啊!”
赵默摇摇头:“爸,你别这么说,我们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情。”
“我不配当你爸,更不配当她丈夫!”赵汉生死死抓着儿子的衣袖,眼泪如同决堤般砸在地板上,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碎,“那块冻肉……是我从冰箱深处翻出来的啊!我说没过期,热透了就能吃,是她心疼我,非要抢着去切……是我害了她!要不是我贪那一口便宜,她怎么会遭这么大的罪!”
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赵汉生的心。
他想起那天下午,老伴儿只是简单地把肉用水冲了冲就下了锅,他还抱怨过几句肉有些发酸。
谁能想到,就是这块看似普通的冻肉,里面藏着致命的李斯特菌。
如果当时他能坚持扔掉它,如果他能多一句嘴让她戴个手套处理……可是没有那么多如果,现实是他亲手把死神迎进了家门。
“而且……我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……”赵汉生抬起头,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深深的愧疚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儿子,心里的痛楚甚至超过了失去妻子的恐惧。
“你每天要救多少人啊……可我却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,为了你自己的亲妈熬红了眼睛。刚才在门外,我看着你给你妈按压胸口,看着你满头大汗地喊除颤……我的心都要碎了。”赵汉生泣不成声,“你从小学医就苦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,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被我折腾,我这个当爹的,不仅没照顾好你妈,反而成了压在你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……我真是个废物,是个累赘啊!”
赵默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自责,感受着父亲抓在自己手臂上那股绝望的力量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另一只手,紧紧地抱住了父亲颤抖的肩膀。
在这漫长的拥抱中,赵默感受到了父亲鬓角的白发和佝偻的脊背。
作为医生,他见惯了生死离别,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;但作为儿子,他同样感到后怕与心痛。
如果不是自己刚好在市一院,如果不是自己拼尽全力,后果真的不堪设想。
“爸,别这么说。”赵默把脸埋在父亲的颈窝里,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,“你不是累赘,你是我和我妈的依靠。今天换作任何一个病人坐在那个位置上,我都会一样拼命。更何况,躺在那里的是我妈。”
他松开父亲,双手捧起那张苍老憔悴的脸,直视着父亲浑浊的眼睛:“您觉得是您害了我妈?不,是我平时太忙了,没能多陪陪你们,没能教给你们更多的医学常识。这些年,我把精力都给了医院里的陌生人,却忽略了家里最需要照顾的人。该说对不起的,是我。”
赵汉生愣住了,他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泪光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”赵默深吸了一口气,将属于医生的那份坚韧重新注入体内,“妈还没彻底脱离危险,接下来的抗感染治疗才是硬仗。您是家里的顶梁柱,如果您倒下了,谁来和我一起守着妈?”
听到这话,赵汉生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是啊,老伴儿还在鬼门关前徘徊,他怎么能在这里自怨自艾?
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挺直了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腰板。
“好,好……我听你的。”赵汉生咬着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,“默默,你放心,爸一定好好配合。以后家里的卫生、饮食,我都按你教的规矩来,绝不再犯这种糊涂事!”
走廊尽头,窗外的天际泛起了一抹微弱的晨光。
这束光穿透了沉沉的黑夜,照在了这对父子身上。
赵汉生知道,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,像一把尖刀划破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,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疤。
但他同样明白,这道伤疤也是命运的一次警醒。
在未来的日子里,他会用尽余生所有的耐心和细心,去弥补这次的过失,去守护那个差点被他弄丢的老伴儿,也去支持这个为了家庭倾尽所有的儿子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,哪怕经历过再深的暗夜,也终会迎来破晓的曙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