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芝娘看着顾二老爷铁青的脸,心知今日这事躲不过去了。
她垂下眼,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软了下来:“老爷,妾身这些年没名没分地跟着您,替您生儿育女,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?对若水出手,是妾身的错,可妾身也是想替老爷您分忧,若水这孩子,这些年性子越发左了,我担心万一哪一天她发疯将您的安排泄露了出去,才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滚下来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模样确实委屈到了十分。
顾二老爷却不为所动,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。
“够了!”
宋芝娘浑身一颤,哭声噎了回去。
顾二老爷身子往后一靠,怒声:“我来这里不是听你哭的。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,等我的大事成了,自然将你接回府里,该有的名分、体面、荣华富贵,一样不少你的。你还要闹什么?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,闹出多大乱子?”
“老爷,是妾身知错了……”
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宋芝娘:“就是因为你,前天镇国王府闹了这么一出,荣王已经注意到我这一脉了,若是让他发现一点蛛丝马迹,把我暴露出去,我活不成,你也活不成。”
宋芝娘听到他的话,按在眼角的帕子顿了一瞬。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:“老爷,您就原谅妾身这次吧。往后必定小心行事,再不敢自作主张,坏了老爷的大计。”
顾二老爷盯着她看了半晌,深吸一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许:
“算了,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无济于事。”
“这件事就这么算了。你明日给刘婆子递个信,让她在夫人耳边多言语几句,想个由头去狱中一趟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右手抬起,在自己脖颈处轻轻划了一下。
宋芝娘瞳孔一缩。
她当然明白顾二老爷的动作是什么意思。他要让顾若水闭嘴,永远开不了口。
顾若水虽不知道顾二老爷的全部计划,可这些年耳濡目染,知道的细枝末节已经够多了。如今她在牢里多待一日,就多一份危险。
万一她在牢里熬不住审讯,把那些零碎供出去,顺藤摸瓜摸到顾二老爷头上,他们这么多年的谋划就全完了。
明白归明白,宋芝娘心头还是沉了一下。
她跟了顾二老爷二十多年,知道这人狠。可顾若水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,养在身边这么多年,说弃就弃,连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。
“怎么你办不到?”
看着宋芝娘一直没有出声,顾二老爷沉声问道。
宋芝娘心里发寒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迟疑,连连摆手道:“老爷放心,这事妾身明日就去办,一定办好。”
顾二老爷点了点头,正要再叮嘱几句,忽然身子一晃,两眼一翻,直挺挺地朝前栽了下去。
“老爷!”
宋芝娘惊叫一声扑过去,还没摸到顾二老爷的衣袖,她也眼前一黑,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顾二老爷身侧。
房门被人从外无声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