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裴敏之先前对舍弃萧景宸还有一些犹豫的心思,慢慢消失。他攥紧袖中的手,猛地将头磕在地上。
“陛下恕罪!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料理家中琐事,加上政务繁忙,确实没顾上江儿。没想到他竟敢胆大包天,怂恿太子与他合伙出海行商。若是臣早知道,一定打断那畜生的腿,也不让他迈出家门一步。皇上,此事臣实在一概不知,求皇上恕罪!”
萧景宸听到裴敏之的话,眼里的神色微微一滞。
他顿了顿,慢慢扭过头看向裴敏之,张了张嘴,想说这件事明明是裴敏之一力主张的。可话到嘴边,到底没吐出来。一来他手里没有实证,二来他还盼着裴敏之脱了罪,能顺手把他从这趟浑水里拉出来。
皇帝闻言脸上的暴怒慢慢收了些许。
他靠回龙椅,直直盯着裴敏之:“裴敏之,你让朕如何信你?就算你没掺和进去,朕私库里的损失是实打实的。你若不想朕追究裴家,要么把裴江交出来,让他以死谢罪,要么,就替朕把明年给诸国的岁银填上。”
裴敏之听到这里,心里连连冷笑了。一国之君,话里话外离不开一个钱字。
他心里清楚,皇帝哪里是真要治裴家的罪,也不是真要他把裴江交出来以死谢罪,不过是想把明年给周边十国的岁银,推到裴家头上。
裴敏之猛地将头磕在地上,声音沙哑:“陛下,是臣无能,是臣教子无方。裴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,臣愿捐出全部家产,助陛下渡过明年岁银这一关。”
皇帝冷哼:“你裴家全部家产加起来,抵得上一国的岁银吗?”
裴敏之咬着牙:“臣无能,是臣的错。”说完,一个接一个地磕下头去,磕得额头见了血,就是不开口将十国全部岁银一事接下来。
皇帝私库里有多少银子,裴敏之心知肚明,根本抵不上给一国的岁银。不过是皇帝如今弄不到钱,便想把这笔账推到裴家身上罢了。
当年皇帝刚登基,用钱财求和,让周边诸国别对大靖动手,这主意是他给皇帝出的。
可那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。他后来多次进言,让皇帝不要将对武将和有才能的将领赶尽杀绝,留一些人来收买人心,让他们替大靖镇守边关。
可皇帝尝到了拿钱买太平的甜头,便懒得在边关军务上再费心思。没几年就被皇帝自己耗空了太祖留下的基业。
也是因此,皇帝才把私库里最后那点家底拿了出来,交给萧景宸和裴江,让他们组织商船出海。
皇帝看着裴敏之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,磕得满头是血,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。裴敏之这个老东西压了他二十多年,今日终于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求饶了。
想到这里,皇帝抬了抬手:“行了,别磕了。你就算磕死在这儿,又能如何?朕现在给你两桩事。”
“你回去把裴江给朕抓来,交朕处置。”皇帝说着,从书案上拿起一卷卷轴,扔到裴敏之面前,“这是朕交给太子,让他与裴江组织商船所费的银钱,你按三倍给朕补上。”
裴敏之抖着手把滚到身边的卷轴捡起来,展开一看,脸色难看得很。
皇帝当时根本没拿出这么多银子,如今这卷轴上写的数目,已经比他当初拿出来的多了三倍,还要在这头再翻三倍。
裴敏之把卷轴攥得死紧,面上却仍是感恩戴德的模样,深深伏在地上:“臣谢陛下留臣一家性命。臣这就回去准备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