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号核潜艇指挥舱内,死寂持续了三秒。
声呐屏幕上的红光映在几十名水兵紧绷的脸上,广播喇叭里那道带着电流音的轻笑还在舱壁间回荡。
赵成刚握紧了指挥台边缘,指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“是表叔的声音。”赵成刚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,“二十年前他出征前,亲口说过这句话。”
林晚舟猛地扑向算力终端,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,瀑布般的音频波形图瞬间铺满屏幕。
胡卓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看着广播扬声器,眼神从最初的震动迅速冷却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不是他。”胡卓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赵成刚猛地转头:“少校,这声纹频谱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,他欠我的不是羊蝎子。”胡卓打断他,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波形曲线,“那年西南大雪封山,他欠我的是两斤地瓜烧。”
真正的战友,绝不会记错生死之交的约定。
林晚舟突然抬起头,额头渗出一层冷汗:“胡卓说得对!这是深度伪造的声纹合成音频!对方从黑匣子底层提取了张云山机长的原始语料库,结合我们刚才接入避风港服务器时泄露的个人档案,现场生成的心理干扰波!”
用牺牲烈士的声音,来动摇活着的人的意志。
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,连死人都不肯放过。
胡卓胸口那股压抑了二十年的戾气,在这一刻彻底沸腾。他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,大步走向潜艇后方的深潜器对接舱。
“赵艇长,把声呐功率开到最大,给我吸引那六艘自杀式潜航器的火力。”胡卓抓起挂在舱壁上的水下突击步枪,咔嚓一声拉动枪栓,“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“少校,深潜器没有重型装甲,四千米水压下,一旦外壳受损就是瞬间内爆!”赵成刚急声道。
“那就别让它受损。”
胡卓钻进狭小的“蛟龙改”双人微型深潜器驾驶舱,林晚舟紧随其后挤进副驾驶位,迅速扣紧五点式安全带。
气密舱门合拢,高压海水瞬间灌入对接闸室。
“分离。”胡卓按下释放钮。
轰的一声闷响,微型深潜器如同一条黑色的梭鱼,脱离了昆仑号庞大的艇身,一头扎进漆黑如墨的深海断崖。
窗外没有任何光线,只有探照灯刺破幽暗,照亮了无数悬浮在海水中的白色浮游生物,像是漫天飘落的纸钱。
“正前方五海里,利维坦母港外围防线!”林晚舟盯着雷达屏幕,语速飞快,“六艘无人潜航器已经调转航向,朝我们包抄过来了!它们携带的是高爆聚能装药!”
“抓稳了。”
胡卓双手紧握操纵杆,直接将推进器推至过载红区。
深潜器发出一阵高频蜂鸣,艇身剧烈震颤,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贴着海底悬崖俯冲而下。
两枚拖着白色尾迹的微型鱼雷擦着深潜器顶部呼啸而过,狠狠撞在后方的海底岩壁上。剧烈的水下爆炸掀起狂暴的冲击波,将深潜器狠狠掀翻了半圈。
林晚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,手指却稳稳按在战术平板上:“我已经锁定母港东侧的冷却水排气导流槽,直径四米,足够我们强行切入!但导流槽入口有高强度合金格栅!”
“不用绕。”胡卓眼神冷冽,拇指掀开操纵杆顶部的红色保护盖,“用艇首的破障聚能矛,直接撞进去。”
深潜器在距离海床不到十米的高度猛然拉平,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,直直撞向那座匍匐在海沟边缘的钢铁巨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