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尘宴摆在大营正中央的吊脚竹楼里。
长条红木桌上摆满了整只烤乳猪、手抓黄牛肉和辛辣刺鼻的酸木瓜汤。
邓高彦脱了麻布外褂,里面穿着短袖白绸衬衣,手腕上的紫檀佛珠随着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。他神态安详,像个正在招待远房子侄的乡绅。
刘红坐在长桌末端,双手放在膝盖上,整个人绷得极紧,连筷子都不敢拿。
胡卓坐在邓高彦右手边的首位,身子松弛地陷在宽大的藤椅里,左手搭在桌沿,右手端起海碗,将半碗烈性包谷酒倒进喉咙。
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滑落,胡卓脸色没有半分变化。
坐在对面的巴颂死死盯着胡卓,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白纱布,那是先前被胡卓捏裂骨头留下的痕迹。
在巴颂身侧,还坐着三个面相凶恶的军官,清一色穿无袖迷彩,露着刺青的手臂上挂着弹链。
“刘亮兄弟酒量好,胆色更好。”
邓高彦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烤肉放进胡卓碗里,语气慢条斯理:“山猫跟了我五年,你说杀就杀了。年轻人手黑,在黑三角是本事,但在我这儿,手黑的人通常活不长。”
胡卓用筷子戳起那块肉,送进嘴里大口咀嚼,嚼烂咽下后才掀起眼皮。
“留着一条吃里扒外的狗,除了半夜咬主人的喉咙,没有任何用处。”
胡卓将空碗重重顿在红木桌上,发出沉闷的震响。
“佛爷要是心疼,现在就可以让楼底下的重机枪扫上来。老子要是眨一下眼,算我上辈子白活。”
邓高彦笑了起来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“啪!”
对面的巴颂突然暴起,左手抓起一把切肉的藏刀,狠狠插在桌面上。
刀刃没入桌面三寸,刀柄嗡嗡震颤。
“佛爷给你脸,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巴颂额头青筋凸起,用泰语骂了一句脏话,随即换成生硬的汉话:“勐腊三号库现在已经被陈家两百号人围了。佛爷让你去收,是给你立功的机会!但老子手底下的弟兄,凭什么听你一个刚进门的生瓜蛋子使唤?”
旁边三名雇佣兵军官冷笑着靠上椅背,手掌若有若无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屋内的空气迅速降温。
刘红吓得脸皮抽动,刚要开口求情,胡卓却已经动了。
胡卓没有拔枪。
他抓起桌上盛满滚烫酸木瓜汤的粗陶大海碗,手臂肌肉骤然拉紧,碗底直接砸向巴颂的面门!
巴颂早有防备,身子向后一仰,试图躲开热汤。
然而胡卓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脸。
在陶碗脱手的瞬间,胡卓整个人跨过桌面,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了插在桌上的藏刀刀柄,借着前冲的力道猛然横向一拉!
“噗嗤!”
厚重的红木桌面被生生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胡卓拔出带血的刀锋,顺势下压,冰冷的刀刃直接卡在了巴颂的喉结上。
而那碗滚烫的酸木瓜汤,结结实实扣在巴颂身旁一名刚准备拔枪的军官脸上。
“啊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