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停在春城军用机场的值班塔台下方。
细雨已经停了,水泥地面上升腾起一层淡淡的水汽。
李瑞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斜眼瞥向副驾驶座:“陈峰回了上京,等于钻进了铁桶。陈家在京畿盘踞四十年,前门后院全是门生故吏,他敢跑回去,就证明那边有人保他。”
胡卓低头扣紧战术手套的魔术贴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能保他的,手脚都不干净。”
“青山主任的意思是让你先回基地修整,总参专案组会派干员进驻调查。”李瑞踩灭烟头,转过头来,“那是官场上的太极推手,等红头文件盖齐公章,陈峰早就在香江换了假身份飞去北美了。”
胡卓推开车门,军靴踏在积水里,溅起几点泥星。
“文件盖章是他们的事,抓人是特勤的事。”
胡卓绕到车后,拉开后备箱,将沾着海水的黑色战术背包单肩挎起。
里面不仅装着那本老僧经书的原件,还有宋怀民随身公文包里搜出的六份离岸调令复印件。
青山从指挥车后方大步走来,身后跟着两名神色严峻的少校参谋。
“专机给你备好了,空军专机三师的运-8运输机,直飞上京西郊军用机场。”
青山停在胡卓面前,目光扫过胡卓肩头撕裂的作战服布料,神色凝重:“上京不同于黑三角,那里每一块青砖下面都连着神经脉络。陈峰的父亲陈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,但军纪委和后勤部的一帮老部下依然叫他首长。”
“知道。”胡卓淡淡开口。
“你到了西郊,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,追究你强行调动歼-15D的违纪责任。”青山从参谋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夹,递到胡卓面前,“这是军委应急作战处刚签发的特殊任务授权书,由最高指挥长亲自背书。拿着它,任何拦你的人,按妨碍最高战勤条例处置。”
胡卓接过文件夹,顺手塞进背包侧袋。
“用不上这个。”
胡卓转身走向跑道中央那架低速滑行的运-8中型运输机,背影在微凉的晨风中显得孤拔利落。
李瑞伸出脑袋大喊:“胡卓!给陈家那群老爷子留口气,别把四合院的房顶全掀了!”
胡卓没有回头,只是抬手晃了晃。
……
上午十点,上京西郊军用机场。
北方的深秋带着刀子般的干冷,天色阴沉,卷着枯黄的杨树叶掠过空旷的机坪。
运-8粗重的机轮重重砸在主跑道上,刹车系统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基地的冷清。
尾门后舱板缓缓放下,液压轴承发出沉闷的泄压声。
胡卓踩着倾斜的尾板走下战术机舱。
停机坪外围,四辆挂着“京V”白底红字牌照的墨绿色猎豹越野车已经横向排开,将滑行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车门推开,十余名身穿上京卫戍区纠察制服、头戴白色钢盔的军官列队下车。
领头的是一名上校,四十出头,面容瘦削,眼神冷厉。
总后勤部保卫处副处长,陈立本。
按辈分算,他是陈峰的亲堂叔。
陈立本带着两名手持录像仪的纠察干事,径直走到运-8尾舱门下方五米处停下脚步。
“哪位是胡卓同志?”陈立本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格外干硬。
胡卓拎着背包,停住脚步,神色无波。
“我是。”
陈立本上下打量了胡卓一眼,目光在胡卓身上那件满是污迹和火药焦痕的迷彩服上停留了两秒,嘴角牵动了一下。
“胡卓少校,我是总后勤部保卫处陈立本。”
陈立本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盖有总后督查印章的白色公文,抖开,横在身前:“根据总后勤部与卫戍纠察部的联合通报,你在西南行动期间,严重违规越权,擅自强征舰载主力战机,违规跨越战区空域,并对科研所宋怀民副所长实施暴力审讯。”
胡卓没有看那张纸,单手插在战术裤兜里。
陈立本上前一步,公事公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隐晦的冷意:“鉴于此次事件涉嫌严重违纪,总后保卫处奉命对你执行隔离审查。交出你的配枪、证件以及从春城私自带出的所有涉案证物,跟我们上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