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进了周家包子铺,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,里面人不多,四张桌子空着三张。
周德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还卖吗?”
“卖。”周德顺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“七块钱两个。”
那人走到柜台前面,看了看案板上那屉包子。
他想了想,问了一句:“这包子什么时候蒸的?”
“九点半。”周德顺说,“不到两个钟头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“七块钱两个,有点贵。”
周德顺把面团放下,转过身来,看着那人,
“贵是贵点。”他说,“但吃了不烧心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你卖这个价格,你是不烧心了,可我们这些吃包子的,多花了钱,可就不高兴了。虽然不是多少钱的事,但积少成多,一个月下来,也不是个小数目。”
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,语气里带着点调侃。
靠墙那张桌子上的老头抬起头,是刘大勇,“这位老哥,你这话说的,好像老周的包子不值这个价似的。”
那人转过身,看了刘大勇一眼,刘大勇说道,
“我吃了十二年,从厂子还没扩建那会儿就开始吃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前面,“老周的包子,在红果镇,你找不出第二家,你花七块钱,买的是这个手艺,这个食材,吃着放心。”
马红旗最近因为江也包子的事,心情不太好,也忍不住阴阳,“就是,嫌贵可以去对面嘛,对面便宜,两块一个,管饱。”
那人听他们这么说,也不恼,反而笑了笑,往街对面看了一眼。
实在包子铺门口,队伍还排着。
都快中午了,还有十来个人站在那等包子,白蒙蒙的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,飘到街面上,裹着一股面香,几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排在队伍里说笑,手里攥着零钱。
“对面生意挺好。”那人说。
“好什么好。”刘大勇回到桌子前面,拿起那个凉了的包子咬了一口,“那小子以前跟老周学过徒,手艺没学到家,就学会偷奸耍滑了,弄了个什么标准化配比,冷冰冰的数字,一点人味都没有,就知道压成本。”
“标准化配比?”那人转过头,好像来了兴趣。
马红旗说道,“可不是嘛,什么肉馅精确到克,面皮精确到克,葱姜水也要精确,你说这是做包子还是做算术题?”
刘大勇接过话:“做买卖耍小聪明嘛,看着便宜,其实就是在食材上找补,他那包子,吃着是还行,但跟老周的比,还是差。你图便宜,吃他的正好,你要是吃惯了老周的,他那包子你吃两天就腻。”
陈玉兰这时候也开了口,“也不是说他那包子不好,就是……少点什么。说不上来。”
那人站在柜台前面,听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嘴角一直带着一点笑。
周德顺一直没说话,还在专心做着手里的活。
“这位兄弟,”刘大勇嚼完包子,“你要是第一次来,你就买两个尝尝,老周的包子,在这条街上四十年了,没换过地方,没降过标准,你吃一回就知道了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,放在案板上,“来两个。”
等拿着包子出了门,他站在台阶上,把手里那两个包子包好,揣进夹克口袋。
然后他沿着人行道往东走了几步,拐进了一条巷子,巷子口站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来岁,穿着深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看样子是跟班。